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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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页)

“哦,那小偷啊,其实原本是凝聚态实验室的一个老资历,犯了点思想上的迷糊,做了点路线上的错误,前几天呢,孟揭找了个理由把他调到国际学联,可人不乐意,还觉得挺委屈,就有了今天这档子破事。”

晏在舒想起了体育馆相遇那会儿,指着孟揭破口大骂的男人,原来前情在那儿,她轻嗯一声,说:“我不会外泄。”

“欸欸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哦,小路啊,是受了点伤,”付老师自然地接回去,“谁知道哪里磕着碰着,一身血,这年头,出个把内贼是常事,但做贼做得这么生手的倒是少见了啊。”

晏在舒看起来没精打采,是因为整个关注度全部在对面会议室里,脑子转得慢,三四秒后,才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了一遍这句话。

“磕着碰着?”

不算孟揭过度防卫?

“可不是,黑灯瞎火地往里闯,给自己磕了个头破血流,”付老师拍一下她肩膀,“不要担心,制度不会亏待捍卫学术安全的人。”

肩膀沉了一下,她点个头,没那么魂不守舍了:“谢谢付老师。”

会议室里的情形更严峻些。

监察部门的两个同事没有问出个结果,因为小路一口咬定只是回来收拾私人物品,不知道这栋楼正在进行安全排查,也不是有意进入孟揭办公室,于是一个同事暴躁起来了,指着小路鼻子破口大骂,另一个拖着拽着把他往外带,俩人争着吵着从会议室门口骂到走廊那头,然后又面不改色地整整衣领,走回来,并身坐在晏在舒两米开外的椅子上,看了她一眼。

付老师一人拍一掌,说:“自己人!赶紧的吧!别装相啦!”

这时候,其中一位同事才打开手机,同步放出会议室里的音频。

一开始很安静,没人讲话,只有丝丝的喘息声。大约这么沉寂着过了半分钟,小路突兀地笑了一下:“多少年的老招了,还用不腻。我只有这句话,我还没正式从奥新离职,来实验室取我的私人物品有什么问题?”

“你抽什么烟?”孟揭却问这个。

小路卡了一下:“什么?”

“以前你抽的是利群,说是老婆给的零花钱有限,一天一包就封顶了,但今天你身上残留的是1916的味道。”

两人隔着长桌对坐,孟揭往后靠,手臂架在扶手上,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眼神上下打量:“你应该很久没有洗澡了吧?牙很黄,衣领上留的烟味也重,后领还有汗渍油渍,一股不良场所的包房味道。怎么了,这些天找你的对家都这么拿不出手吗?”

小路明显紧张,长久的沉默之后,才硬声说:“这能证明什么?我想在工作岗位上更进一步,结果被空降的新官薅下来了,我意志消沉,我借酒消愁,我买包贵点的烟怎么了?”

“怎么了,”孟揭重复这三个字,“总控室的小任爱抽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一包烟可以换到两三分钟的闲聊,只要做得足够隐蔽,在十六楼分机做点手脚,把摄像头一黑,没有人会怀疑你,就算事后败露,也可以推到台风后的安全排查上面。”

孟揭有很多时间可以跟他斡旋,慢慢敲打,慢慢套话,但是他没有,他垂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表,接着说。

“人事部来过消息,说你拒绝了人事提出的补薪条件,并以此为由向总部提出申诉,总部驳回后,你仍然在跟人事牵扯不休,都当你是不满意离职补薪,但也正是因为流程没有走完,你的名字仍然留在人事架构里,你也仍然能出入研究所,你不是对离职补薪不满意,是要留以大用。”

“你污蔑我!”小路怒不可遏,呛起了一阵咳嗽,断续地说,“声都录着吧?摄像头都藏着吧?你们就眼看着这小子无凭无据地抹黑我,这是诽谤!这是侵权!这是诱供!我要找律师!”

“可以,”孟揭把座机移过去,“你打。”

小路握着话筒,半晌没动。

“怎么不打?要我给你引荐几个?”

小路脖颈涨红,一把拽起了电话,呼吸粗重,却没有按键。

孟揭扫一眼就收回眼,依旧不紧不慢:“在你的律师到之前,我要提醒你,我对我所述事实负完全责任,如有需要,可以给司法机关提供完整证据链。至于你说无凭无据……你走进奥新,凭和据就都在你身上。”

“我不会信……如果有证据,今天响的就是警笛,不是奥新这几个狐假虎威的小子!”小路情绪激动。

孟揭懒得看他,那股“我管你信不信”的态度摆在脸上:“头疼吗?”

小路的节奏已经被孟揭带走了,他下意识摸额头,那里有块瘀青,是撞上置物架时,被上边物件儿砸的。

“被摄像头砸的滋味不好受吧?”孟揭又说。

“你少钓话!”小路一下跳起来。

受了惊,挨了打,心态在被当场拽倒那会儿已经濒临崩溃了,这句话碎掉了他最后的一股心气,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外边,粗吼着:“十六层所有连接摄像头的内网通路都断了,你有摄像头也用不了,到处都是屏蔽器!当我不知道吗!”

等这番激昂的反驳声过去,孟揭那边有稍许的沉默,接着就是声短促的笑。

“所以你还真去了总控室。”

孟揭徐徐坐直身:“我没有闻到烟味,但要谢谢你为完整犯罪过程提供线索。”

“……”小路一下子僵下来,面上现出无措。

孟揭再投一颗雷:“今天也没有安全排查,消息通知下去,只是为了钓一条鱼。”

“可你说……”

“开个玩笑而已,”孟揭攻势密集,偏偏语气不疾不徐,“没有饵,鱼怎么上钩?”

讲到这里,小路就知道前路已死了,他踉跄两下,往后重重瘫坐下去,他才三十六岁,却胡子拉碴,眼眶青黑,鬓边也催出了白发,他胡乱抹了把鼻子,把脏血蹭了满脸:“你们……你们这些生在罗马的人,怎么会懂……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双目是赤红的,像要为自己辩解,又掺着浓烈的不甘心,“我在奥新做了八年研究工作,没有正式编号,只有底层薪资,同期一个个升上去,你知道我是什么滋味?”

孟揭回他个关我屁事的眼神。

“你没有走成捷径,就怀疑所有人都抄了近道,心里生出不公平,然而奥新的上升通道很透明,甚至不看资历,只看成绩。你的同期发表期刊,升了,你怀疑他学术造假,你的同期带队完成一个项目,升了,你说他人情练达到处贿赂。”

“人情这道杠杆没你想的那么妖魔化,无法上升也不是你私下接活的理由。”

终于,在一夜的紧张惊险和问询拉扯过后,孟揭抛出了底牌。

“你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收益全部走虚拟账户,在某个离岸银行转过几手,再倒回自己手里,但这很拙劣。八个月前,你妻子开始频繁进出银行购买理财产品,你孩子上了一年五十万的私立幼儿园,你的老父母从老家搬到海市,逢人就说儿子有出息,挣大钱。”

人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对于小路而言,在妻子面前做个能养家的男人,在孩子面前做个能买得起玩具的爸爸,在父母面前做个有大出息的儿子,这对他来说比工作岗位的上升更重要,后者尚且还要日复一日地打磨,前者只要接几次私活就能实现了,他选哪个?他能选哪个?他兴高采烈地选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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