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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鉴云脸上残存的一点笑意也消褪了,下意识抬手触了触乌青的眼底,察觉到什麽,小臂一僵,讪讪放下了手。
「你对闻序的父母有所了解吗?」楚江澈问。
方鉴云定了定神,回忆道:
「老实说有点棘手。闻序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开始创业,屡试屡败,後来因为债台高筑,还把未成年的闻序赶出家门过,仅仅是为了不用花供他读书的钱。若是方家执意不答应,那夫妻俩不知道会做出什麽极端的事来,闹到媒体上都算是轻的,但方家要是被抹黑……」
他顿了顿,「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欠着一屁股债,但凡能攀上富贵,那两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楚江澈了然颔首:「这个节骨眼上,方家必须越低调越好,虽然方叔的儿子出国这麽多年,估计早没人记得他长什麽模样,但凡事就怕万一。」
「你告诉方叔不必担心,婚自然用不着他孩子来结,我会想办法处理闻序父母的这些是非。」
方鉴云坦然道。
楚江澈一掀眼皮:「你是打算说,最差也不过由你替嫁给他?」
方鉴云刚要接着说什麽,闻言突然哽住了,半晌他整了整衣襟,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靠着。
「这个方案很具有可行性。」他说。
楚江澈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说说看。」
方鉴云轻吸了口气,道:「首先,我回想昨晚闻序对我态度的大转变,推测他父母大概率已经告知了他这件事,即便这婚不结,他父母也很有可能通过他找到我,暴露身份的风险依旧存在;其次……」
他阖了阖眼:「谭峥的案子可能会涉及到人命,闻序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不让我这个新人过多接触到太复杂的案情了。如果联姻,至少我还可以多一个渠道接触案子,顺藤摸瓜。」
他几乎提着气把话说完,期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江澈的脸,对方始终没什麽波动,仿佛毫无异议一般,就在他要松了口气时,却突然听对方说:
「我持保留意见,这事还得再斟酌一下。」
方鉴云的眼眶微微放大:「为什麽?」
楚江澈:「你把这一切想得太顺理成章了。一则,要是闻序对这门婚事很抗拒,你刚所说的一切都无法成立,二则——」
他凝望着沙发对面半簪着发的青年,一字一顿。
「你对於『那个人』的心魔太重,长期待在闻序身边,我怕你不小心暴露自己。」
方鉴云的双眸倏地睁大了。
「为了咱们共同的复仇大计,我早就已经舍弃掉感情用事的一面了,」方鉴云难得坐直身子,後背用力绷直到微微打颤,「更何况我已经能够克制好——」
楚江澈板着脸打断他:
「要是有天闻序发现你的伤,你作何解释?金尊玉贵的方小少爷,为什麽会遭受过这样非人的虐待?」
方鉴云的心砰地重重一跳:「我……」
他很想说什麽,可好半天才发觉,自己竟一个音节也没发出,屋里只剩下自己愈发粗重丶颤抖的喘息声。楚江澈冰凉的眼神里逐渐蓄起一丝不忍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问你的人如果是闻序,你早就暴露了。」
方鉴云的背影顷刻间颓唐地塌了下来,重重靠回软垫上。他抬起一只手,掌骨单薄的手背覆住左心口的衬衫口袋,头偏了偏,没有看楚江澈。
「大清早的,别叫人这麽难堪。」他凄然一笑。
楚江澈明白这已是方鉴云服软的态度,没有回答对方这句话,语调倒也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恨透了那个人,我和你一样,都盼着他早点下地狱。只是你我必须将这份仇恨深埋在心底,为了复仇,有些时候甚至需要我们暂时地忘记仇恨,才能毫无掣肘,无欲则刚。」
晨曦从窗外一点点挪进屋内,方鉴云阖了阖眼,暖融融的朝阳之下,青年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知道了。」
他低声呢喃道。
楚江澈刚想说什麽,忽然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楚江澈说了声进,一个高挑的身影推开门,信步走进来:
「少爷,我刚刚一直找您,没想到阿婶说您在雪茄室——」
跨进门的是一个身形修长丶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样貌斯文,声线也十分温和。见到方鉴云的一刹那,青年的脚步登时顿住了,镜片後的瞳孔猛然一震:
「这丶这位是——」
於是沙发上的二人起身,楚江澈对那青年稍稍安抚地一笑:
「别紧张。这位就是我回国前在电话里和你提过的那个搭档。」
说罢他又转向方鉴云:「这位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萧尧。」
那青年还怔愣着,目光在楚江澈和方鉴云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方鉴云不得不先伸出手:
「萧先生好。在北国那三年,常听江澈聊起你,听说他父母过世之後,楚家的产业全靠你在维持,实在不易。」
萧尧很快镇定下来,也款款伸手,同方鉴云相握。二人掌心肌肤相贴的瞬间,青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客套的笑:
「您言重了,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方鉴云想收回手,对方握着他手的力度忽然微微加重,笑容也隐约变了味儿:
「看样子,您昨晚是在江澈少爷这里下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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