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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文公子踩下堀室的台阶,那一男一女脸上热烈地迸发出惊恐。也顾不着被反扣双臂,男人两膝一软,欲要下跪磕头,恐惧地道:
“文公子,放过我们,您大慈大悲,放过我们!”
文公子却不理会其凄惶叫喊,扭头对小泥巴道:“这二人潜匿于堀室里,欲夤夜逃走,我将他们捉了回来,且要教他们长长教训。”
小泥巴说:“你……你要拿他们来做甚么?”此地昏黯幽森,宛若刑房,小泥巴大感不妙。
文公子又拧过头,对那汉子及女人道:“你们擅离文府,本是死罪,可若你们能赤足走过这钉床铁板,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男人与女人皆惊骇不已,赤脚走过这两样物件,岂不是脚底板会被扎成窟窿,会被焦炙作炭渣?可回想起文府中残忍血腥的种种,想到若留于此处,说不准终有一日会死无全尸,瘦女人咬牙,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文公子道:“真的,你们能走过去,我便放你们走。”
“你如何保证你所说的皆是真话?”
“我无法保证。”文公子道,“但你们只可选择相信我。因为你们再无第二个选择。”
黄脸男人与瘦女人对视一眼,悄悄儿握了握手。他们咬紧牙关,取了鞋袜,抬腿便向锋利的钉床和烧红的铁板迈去。
小泥巴已然不敢再看,他猛地揪住文公子的前襟,喝骂道:“这便是你说的‘把人的命理把玩于股掌之间’?你要放人便放!这哪里算得文家的神通?不过是你们阴险的胁迫罢了!”
文公子只是神色淡然地与他四目相接,似有所思。良久,他才向小泥巴笑道:“诱惑也好,胁迫也罢,总而言之,他们若想获自由之身,便得对我言听计从,不是么?”
话音方落,一阵凄厉叫声忽而传来,几近撕破他们的耳鼓。
两人转头一看,却见那两尺长钉扎透了男人的脚背,血流如注,女人的脚底则是被粘连于铁板上,生生撕下一层皮肉。
方才还强作镇定的两人此时正惊恐地往回爬。男人痛苦地叫道:“饶命,饶命!”女人扭曲地叫道:“文公子,咱们不逃啦!再也不逃啦!”
这钉床铁板乃酷刑用具,常人要走过,定须无比强大的勇气,可惜常人几乎无这豁出去的勇毅。
文公子看着他们狼狈地、手脚并用地往回爬,血淌了一地,怜悯地笑道:“我不是许诺过了么?你们只消背过身,走出去,从此便能与文家无涉。”
男人叫道:“不,不,咱们走不出去!”女人道:“太痛啦,流了好多血,求您让咱们回来罢!”
小泥巴看得惊心骇胆。可兴许是这光景凄惨得教他闻所未闻,他一时竟似木人一般,动弹不得。
文公子却一挥手,豹衣侍从会意地递上一小片莹亮的天书纸页。文公子忽而伸出手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他咬着手指,鲜血从指腹蜿蜒而下。文公子神色一冷,道。
“你们真是教我失望。区区钉床铁板之刑,只消挺过去,便可再不受拘系,有甚可怕的?”
“那……那不是人能走得过去的……”男人流血甚多,虚弱地道。
“昨夜捉到你俩的时候,你们海誓山盟,说甚哪怕是死,也要从文府中逃走。可一落入咱们手中,便又改口讨饶。真是懦夫!”
男人和女人只是呜呜哀嚎,满面涕泪。
文公子从口里抽出流血的手指,低垂眉眼,在天书纸上写字:“你们不愿受这苦刑,却又想得自由,处处都想占着便宜。心志不坚之人不可铸得神迹,文家留着你们二人也无用处。”
两人一听这话,求饶声大起:“文公子,文少爷!求求您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放过我们两个小的罢!”
文公子却道:“我会放你们出去。”
男人与女人皆怔住了。
文公子用指上的血在天书上写字,淡漠地道,“我会用天书之力,让你们走过钉床铁板。”
随着他落下最后一笔,那两人忽而四肢弹动,仿佛铁线木人般,被牵引着扭过身,在尖刺和灼热之间继续前行。两人凄声惨叫,仿佛风都因此而被刮落几层。血浆飞溅,似开了一地红花。
在天书的驱使下,他们只可一刻不停地迈着步子,任骨肉被穿刺灼烧。
“你在做甚么!”小泥巴怒叫出声,欲扑上来抢夺天书纸,可豹皮衣侍卫却比他更快,先一步钳制住其肩头。
文公子说:“我不是说了么?要给你见识一下文家所掌的生杀之力。只要有天书在,文家将无所不能。你想像他们一般逃跑也好,想如文宝珍一般耍些鬼蜮伎俩也罢,皆是不可能的。不如趁早死心,入我麾下。”
小泥巴对他怒目而视:“既然你们无所不能,为何如今尚未铸得神迹?”
听了这话,文公子竟一时语塞。
他未答小泥巴的问题,而是转头去看那两个在刑具上跋涉的人。男人和女人总算爬过了钉床和铁板,然而此时他们躯体已然千疮百孔,散出令人胆寒的焦糊味儿,如两滩肉泥软在微敞的板门前。
门后泄出一丝光亮,分明自由便在眼前,可两人已无力再动弹。
文公子遥望着他俩,蹙着眉,嫌恶地道:“快滚罢。滚出去之后,休要再提文家之事。如你们有违,休怪天书有罚。”又冷嘲几声,“怎么,我将肥肉送到你们口边,你们倒不记得咬了?出去便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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