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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望向公堂之外,只见一面色苍白的清秀姑娘从堂外走进,扫了一眼张茂,她身边一左一右护着两位英姿孔武的秋官。
孙瑛大步走上堂前,对着田昭就是一拜:“学生孙瑛,叩见田大人。”
“起来吧。”田昭淡笑,若是此时有长安的官见到她这副模样定要觉得心惊胆战了,她这势在必得的神色,竟与辛温平有三分像。也是,虽然世人都说田昭是何瑶的继任者,可实际上,田昭是辛温平一手带起来的官。
梁濯见到孙瑛,立马上前,很紧张的扶住孙瑛的双臂,上下检查到:“瑛娘!快让老师看看,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可受苦了?”
孙瑛脸色很不好看,勉强地对老师露出一个说不上宽慰的笑:“老师,瑛娘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笑意,孙瑛失踪十六天,她本都做好见着一具尸骨的准备。
田昭的视线在堂前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梁濯的喜悦不似作假,孙瑛看起来倒是有些低迷——也是正常。方才传人之前小宋来同她汇报,孙瑛是在张茂城外庄子的地窖里找到的,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半月有余,出来之后又听见了自己父亲的死讯,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没有被吓破胆,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张茂,在看见孙瑛时眼中一瞬间的错愕,没能逃过田昭的眼睛。
他错愕之后,立马上前抓住孙瑛的手:“瑛娘!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阿叔……”
“你别碰我!”被张茂拉住的一瞬间,孙瑛尖叫一声,猛地甩开张茂的手,但张茂抓她抓得很紧。带着孙瑛进门的两个秋官立马上前,她们伸手一把拉开张茂,厉声呵斥道:“犯人张茂,离孙瑛远一些!”
“大人,我……”
“田大人,求您为学生和父亲做主!”孙瑛向前两步再次跪在田昭面前,声泪俱下,“学生从问山书院回家的当日,见爹爹在书房叹气,似乎心事重重,在学生的追问之下,父亲说他无意间撞破了学正将秋闱的题目卖给几个纨绔。父亲本想忍气吞声,可又良心不安,学生便对父亲说,父亲从小教育学生为人要清正,作为父亲,自当为女儿做出表率。父亲纠结万分,终于决定写信给宣州的府尹举报此事。可谁料学生之言,竟给我父女带来了杀生之祸!”
孙瑛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她不给张茂开口的机会,抬手指向张茂:“父亲将举报信递给府尹的当晚,张叔叔就派人递了帖子来我家,说他的女儿晚娘与我许久未见,想邀我去府上玩耍。我与父亲并不知此事张叔叔也有参与,他们本就是好友,我与晚娘亦是手帕之交,没有什么防备就去了张家,谁料我进门后喝了一杯茶就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已经被关了起来……”
堂上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张茂,定是绑了人家的姑娘,来要挟孙谦!”
“孙谦前面举报,后面就被人知道了,莫非……”
“不会吧?咱们府尹大人平日里素有美名……”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有小道消息,这次舞弊案被查的学子里,有府尹妻弟媳妇的一个堂兄弟。”
“啧啧啧……”
“肃静,肃静!”田昭一拍惊堂木,目光灼灼地望向跪在堂下的张茂。
张茂连滚带爬地跪到孙瑛身侧,狡辩道:“大人,大人,孙瑛失踪一事下官不知情啊!此事烦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回家彻查府邸,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至于泄题之事,都是这个小贱蹄子冤枉我啊!大人您也知道的,泄题是大罪,若是被查出来是要祸及家人的,就算给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啊!这孙瑛从小就心思深重,定是害怕被孙谦连累,害她不得科考,故而攀咬本官!若说本官参与泄题,证据在哪儿?大人,您不能听信孙瑛的一面之词,就定了下官的罪!”
确实,舞弊案涉案的几个学生,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守口如瓶,还有一个不堪刺激直接自戕了。田昭手上光有孙瑛这个人证不够,还缺物证。
孙瑛愤怒地扭头望向张茂,声音凄厉:“张叔叔,瑛娘从小在您眼前长大,对您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可您杀了瑛娘的父亲,还要污蔑瑛娘!”
她抬手指向墙上,田昭身后的司寇像:“司寇再上,张叔叔若是问心无愧,可敢以全家性命对着何司寇的画像起誓?”
“荒唐!本官行事清白,何须自证?你被囚在地窖一事,定是哪个不长眼的长工做的。”张茂转向田昭叩,“大人明鉴,自平良贱以来,官员府上都只能用长工,这长工到底不如家生奴才清白干净……”
“放肆,你这是对《新律》不满?”田昭猛地一拍惊堂木,“再说,本官可没说是在哪找到孙瑛的,你又怎知,孙瑛被囚的地方,是贵府的地窖?”
“我——”张茂一时语塞,脸上划过懊恼,立马改口道,“下官只是猜测,下官……”
“宣州州学副学正张茂,诬告她人,囚禁孙瑛,涉嫌参与舞弊泄题案,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收押入监牢。州学学正、宣州府尹,涉嫌参与舞弊泄题案,停职查办!”
“大人,大人冤枉啊大人!”
“退堂。”田昭神色冰冷。
梁濯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孙瑛,孙瑛这时两腿一软,瘫倒在梁濯的怀里,抱着老师的衣领崩溃大哭。
“田大人,孙瑛的母亲和祖父母得知消息已经在从老家赶来的路上,约莫要过五六天才能到。”小宋向田昭汇报道。
“知道了。”田昭起身,从公堂前走到梁濯面前,恭敬一拜,“学生田昭,见过老师。”
“阿昭……”梁濯一边轻拍着孙瑛的后背,一边抬头对上田昭的视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学生长大了,穿着威风的官服,让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老师先带师妹回驿站住几天,师妹的家人从老家赶来需要些时日。学生定会好好将舞弊案查清,还师妹父亲一个水落石出。”
“辛苦你了,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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