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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到电话,到赶到医院,这一路他脑子里不知道幻想出多少可怕的场面。‘柏晚章‘和’医院‘两个词扣接在一起,訇然一声,触发沉睡多年的应激反应。
那些回忆不受控地浮上心头,程朔手下一用力,棉签揉皱了柏晚章的唇。
柏晚章没有面露吃痛,反倒主动轻仰脖子,让程朔可以更轻松地继续下去,“是我疏忽大意了,本来今晚……”他停下来,不知有什么顾忌,“那时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后来拨出去了吗?还是别人通知了你。”
程朔说:“不要扯开话题,本来今晚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会受伤?是谁做的?”
问题接二连三,一句比一句更激动。柏晚章眼睫闪了闪,遮住一双铅灰色的眸子,宽大的病服罩在他身上,挡住腹部手术后的绷带,几分空荡,更显的可怜。
要让他知道是谁干的……程朔绷着张脸,绕着几分戾气,早已将那个未知的凶手剐了千遍。
然而没有等到柏晚章开口,傅晟先推开病房,边踱步边放下耳边结束通话的手机,冷淡地瞥了一眼床上的柏晚章,像是在确认他的死活,拉开程朔旁边的椅子坐下,一气呵成。
程朔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你不是走了吗?”
傅晟压迫的眼神扫过他与柏晚章,点点冷讽,那个意思似乎是:我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个单独在这里?
“监控查到了。”
这句话改变了病房里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傅晟继续道:“那个人跟踪了有一段时间,患有重度焦虑和双向情感障碍,这个病本身不至于让人失控伤人,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
柏晚章没有丝毫意外,“他是我的病人,我给他做了两个月的心理疏导,后来他经常往工作室寄一些不好的东西,我就停止了治疗。”
程朔低声骂了句:“变态。”
傅晟看向柏晚章的眼里没有多少温度,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你想怎么做?”
“当然把他关进去。”
程朔毫不犹豫地接道,但柏晚章只是偏头看着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分给傅晟一个眼神,轻描淡写说:“按照流程就行。”
这幅模样,反倒一点不像受害者该有的姿态。
傅晟靠在椅背,冷眼审视着他的无辜,方才监控里,一些难以解释的画面划过脑海。低眸一瞥,柏晚章与程朔压在病床上相握的手直直刺入,打断了他的思忖。
真碍眼。
再开口,傅晟声音已寒下三分,“我明白了,你继续养病,我先带他回去了。这件事先别告诉奶奶。”
话里的警告不加掩饰。
程朔看了眼病床上依旧虚弱的柏晚章,转向傅晟,踌躇道:“要不今晚我……”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打断了病房里三人的谈话,一瞬间陷入了绝境般的死寂,当看清站在门口的傅纭星,程朔心头重重一跳。
糟了。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傅纭星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线,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进房间,略过了下意识起身的程朔,一拳打在傅晟脸上。
毫无预兆的一拳撕开了表面平和的伪装,无需任何言语,两个人旋即打在一起。
单人病房,空间宽敞,无形中增添了施展的便利。椅子在傅晟起身的刹那掀翻在地,仅在第一拳落下时分了下神,飞速进入状态。
谁都没有质问。
双方在对视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这场男人与青年之间的对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傅晟身上的正装随他的反击绷紧,透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快而狠。傅纭星则全程一言不发,见招拆招,一拳险擦过脸颊,他后退两步,间隔不过半秒,冷脸继续挥拳。
谁都没有从对方那里讨到好处,一时难以抉择胜负。
病房外的医护人员听见动静,碍于两人的身份,没有一个敢进来阻止。
从傅纭星进门到扭打在一起,巨大的变故都发生在短短一分钟。程朔反应过来,想冲上去拉开两人,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握住,一片混乱中,柏晚章的声音如溪流般清澈透润:“好危险,你离他们远一点,别被伤到。”
余光瞥见程朔被牵住的手,傅纭星瞳孔一缩,就在这不足一秒的间隙,傅晟一记勾拳击中他小腹,回敬了进门时的那一拳。
傅纭星撞上了病房半敞的门,发出一道巨响。
可以想像那有多疼。
傅晟吐出一口浊气,发力过后,轻颤的手解开了衬衫两枚纽扣,散开周身的戾气,向来以冷静克制示人的面孔流露一丝野性,“还要来吗?”
傅纭星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只能窥见胸口起伏的弧度。
“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傅晟居高临下,“多谢,给我这个机会。”
“虚伪。”
傅纭星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他擦去嘴角的血沫,再次疾步朝前,可一切如同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程朔挡在他面前,横在他与傅晟之间,截断了空气里一触即发的暴虐因子。
“够了,别再这样。”
短短六个字,听不出情绪。
傅纭星苍白的唇抿成一道直线,双拳松握,卸下了全部力气。
他的状态比起傅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是不是这些天都没有睡好,眼眶泛着淡红的血丝。上衣凌乱,右手骨节在一次次的挥拳下破了皮,清俊瓷白的脸,但凡留下一点痕迹都扎眼,更别提嘴角被打出的伤痕,揩去血迹,已然开始红肿。至于其他那些看不见的痛楚,隐匿在了倔强的脊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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