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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柏油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闫京大学周边的梧桐林荫,渐渐变成了江城特有的白墙黑瓦。李国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见我一直盯着窗外呆,笑着说:“快到了,刚才路过加油站,我问了师傅,百花街就在前面拐个弯。”
我“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从在食堂看到电视里的周园起,我的心就一直悬着,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既盼着快点见到那栋梦里的别墅,又怕真见到了,反而找不到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看,那就是百花街的牌子!”李国栋突然指向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块木质路牌立在路口,上面用红漆写着“百花街”三个字,边缘还刻着小小的花纹,和梦里隐约见到的一模一样。我的心跳瞬间加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汽车拐进百花街,度慢了下来。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子大多是红砖砌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蒲扇,孩子们追着蝴蝶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快到了,前面那个有雕像的就是周园。”李国栋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我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街角,一栋红砖别墅静静立在那里——黑色的大门,白色的窗棂,门口矗立着那座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雕像:展翅的鸟身,人的脸庞,底座上刻着模糊的缠枝纹。阳光洒在别墅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和梦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真实得让我恍惚。
李国栋把车停在路边,我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向周园。站在雕像前,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材——雕像的纹路、鸟翼的弧度、人脸的轮廓,都和我梦里记得的分毫不差。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我喃喃自语:“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敏丽?”李国栋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还以为到了周园你会好点,怎么反而更激动了?”
我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我不是难受,是太熟悉了。你看这雕像,这别墅的窗户,还有旁边的那棵老槐树……我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不是梦里的片段,是真的生活过。”我指着别墅旁边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李国栋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然后轻轻搂住我,笑着说:“那咱们进去问问,看看这里的主人是不是你的‘兰英’,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惊喜。”
我笑着锤了他一下:“就你会开玩笑。”心里却暖暖的——李国栋总是这样,在我情绪波动的时候,用一句玩笑话就能让我放松下来。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渐渐明白,安稳的幸福,就是有人愿意陪你疯、陪你寻找那些不切实际的答案。
我们正说着,别墅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抬头看去,瞬间就愣住了——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八,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工装裤,头梳得整齐,眉眼清秀,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他走到大门前,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位是想进来参观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亲切,像见到了很久没见的亲人,甚至……像见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种荒谬的想法。可当我再次看向他的眼睛时,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他眼神里的温和,像极了我梦里兰英看着我时的神情——复杂又带着犹豫。
“可以吗?我们可以进去参观吗?”李国栋赶紧开口,打破了我的恍惚。
小伙子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平时都是家里的管家老宋接待客人,今天老宋有事出门了,我就替他招呼一下。”他侧身让我们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我姓周,叫周晓华,是个画家,在江城市里有个小画室,平时接些画画和设计的活儿。这栋周园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现在还保留着以前的样子。”
我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池子里养着几条红色的小金鱼,旁边种着几株栀子花,开得正盛;左手边是一架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我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里的布局,好像没怎么变过?”我忍不住问,声音有些颤。
周晓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啊,家里人都觉得老房子就该保留原来的样子,所以除了定期修缮,没怎么改动过。比如那个石椅,这是我母亲经常坐着休息的地方。”
“你母亲……”我心里一动,赶紧追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兰英?”
周晓华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我母亲叫沈兰英,您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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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英……兰英……”我重复着这个名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真的是她!梦里的兰英,真的存在过!我看着周晓华,突然明白那种“亲生骨肉”的错觉来自哪里——他是兰英的儿子,我们的血脉里,或许藏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李国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对周晓华笑着说:“抱歉,我爱人最近总做关于周园的梦,所以听到您母亲的名字,有点激动。”
周晓华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原来如此!之前也有客人说过,觉得周园很亲切,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可能是老房子有自己的故事,总能让人想起些什么吧。”他领着我们走进客厅,客厅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质的沙,一个老式的留声机,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周园的景色。
“这些画都是您画的吗?”我指着墙上的画,语气里满是赞叹。画里的周园,春天有栀子花,夏天有葡萄藤,秋天有金黄的落叶,冬天有皑皑的白雪,每一笔都充满了温情。
周晓华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画周园,画了十几年了,也算是对家里老房子的一种纪念吧。”他走到留声机旁,轻轻按下开关,悠扬的《theood》旋律流淌出来,和我梦里兰英弹钢琴的旋律,有着莫名的相似。
我坐在沙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切,听着熟悉的旋律,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梦里——兰英坐在钢琴前弹奏,那个儒雅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孩子在客厅里跑闹。而现在,周晓华就站在留声机旁,温和地看着我们,像是在延续着这个家庭的故事。
“您父亲呢?他是做什么的?”我又问,心里还惦记着梦里那个儒雅的男人。
“我父亲叫王德昌,以前是个老师,教古典文学的,和您爱人一样,都是教书的。”周晓华笑着说,“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在客厅里看书、听音乐,那时候的周园,总是很热闹。”
王德昌……德昌……我想起梦里那个跳入湖中游泳的男人,想起他叫兰英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原来梦里的一切,都不是虚构的——兰英和德昌,真的在这里生活过,爱过,留下了属于他们的故事。
“谢谢您,晓华。”我站起身,看着周晓华,眼神里满是感激,“今天能来周园,能听到这些故事,我心里的疑惑,好像解开了很多。”
周晓华笑着说:“不用客气!能有人喜欢周园,喜欢我太爷爷奶奶的故事,我也很高兴。要是您不介意,下次来江城,还可以来周园坐,我给您讲更多他们的故事。”
我们又在周园里待了一会儿,周晓华给我们看了兰英和德昌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兰英,穿着蓝色的布裙,笑容温柔;德昌穿着中山装,眼神儒雅,和我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周园的红砖墙上,温暖而宁静。
坐在车上,我靠在李国栋的肩膀上,心里满是平静。“国栋,我好像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了。”我轻声说,“兰英和德昌,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们在这里生活过,爱过。我梦见他们,或许是因为我和他们之间,有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吧。”
李国栋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不管是什么联系,现在找到答案了,你心里也踏实了。以后要是还想来看周园,咱们就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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