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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手机关了机,连老管家打来的电话都没接。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房间里的空气闷得像块湿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兰英疯狂的质问、我失控的回答,还有那个冰冷的、不属于我的声音——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提醒我:我或许真的不是“陈敏丽”这么简单。
傍晚时分,我终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周园方向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困在黑夜里的萤火虫。我突然做了个决定:去周园,找兰英,把所有事情问清楚。不管我是谁,不管德昌的灵魂是不是藏在我身体里,我都不能再逃避了。
换了件黑色的连衣裙,我走出酒店,沿着百花街往周园走。夜晚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凉的,路边的栀子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残瓣落在石板路上。周园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轻轻推开大门,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走到客厅门口,我看到兰英坐在红木沙上,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指尖反复摩挲着相框边缘,肩膀微微抖。
“兰英阿姨。”我轻声开口,怕吓到她。
兰英猛地回头,看到是我,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像看到了索命的鬼魂。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你怎么又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走到她对面的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来道歉。那天在酒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对不起,让您害怕了。”
兰英却猛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根本不是陈敏丽,你是德昌!你是回来找我报仇的!你别装了,你的眼神、你敲杯子的样子,还有你提到赵丽华时的反应,都跟他一模一样!”
“赵丽华?”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得我大脑一阵刺痛。我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周园的葡萄藤下,德昌搂着一个穿粉色旗袍的女人,她笑得温柔,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这个女人,就是赵丽华!紧接着,画面又变了:兰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眼神通红,嘶吼着:“王德昌!你选她还是选我?你要是敢跟她走,就别再踏进周园一步!”
“我……”我晃了晃头,想驱散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声音有些颤,“我不是德昌,您真的搞错了。我从来没见过什么赵丽华,那些画面,只是我的梦……”
“梦?”兰英突然站起来,眼睛里满是疯狂,她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门外拉,“好!你说你不是他,那你跟我来湖边!跟我去那个小屋,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挣脱不开,只能被她拉着往湖边走。夜晚的湖边格外阴冷,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哭泣。湖水泛着冷光,倒映着天上的残月,看起来深不见底。
兰英把我推进湖边的小屋,里面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打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小屋的墙壁上挂着几张旧照片,都是德昌年轻时的样子——有他在湖里游泳的,有他在周园种花的,还有一张,是他和赵丽华的合影,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兰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她颤抖着把照片递到我面前:“你看!你看这个女人!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就是赵丽华!德昌当年就是为了她,要跟我离婚,要离开周园!”
我盯着照片上的赵丽华,心脏“咚咚”地跳,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了上来:德昌偷偷给赵丽华写信,兰英现后把信烧了;德昌带着赵丽华来周园,兰英把他们赶了出去;最后一次,德昌在湖边跟兰英摊牌,说要带着赵丽华去上海……
“我认识她……她是赵丽华……”我无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兰英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德昌!你还说你不是他!”
我猛地回过神,想反驳,却现兰英不见了。小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煤油灯的光在摇晃。我心里一慌,赶紧跑出小屋,往湖边跑——刚到湖边,就听到“扑通”一声,有东西掉进了湖里!
“兰英阿姨!”我大喊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跳湖了!我来不及多想,脱下鞋子就跳进湖里。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漫过我的胸口,我冻得牙齿打颤,却还是拼命往湖中心游。
我在湖里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湖水的寒意让我渐渐失去力气。我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四处张望——突然,我看到一艘小船从湖对岸划来,船头站着的人,正是兰英!她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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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英……”我看着她,身体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我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它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德昌的悔恨,“我是德昌,我来找你了。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跟赵丽华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守着周园,守着孩子……我不爱她,我从来都只爱你。我不会走了,我会留在周园,陪着你,陪着晓华……”
兰英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的手在抖,枪口也跟着晃:“我不信……我不会再信你了!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你还是要跟她走!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周园的安宁!你去死吧!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砰——!”
枪声在空旷的湖边响起,像惊雷一样炸响。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往下沉。湖水漫过我的口鼻,冰冷的触感包裹着我,可我却觉得很解脱——那些缠绕我的噩梦、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那些痛苦的挣扎,终于要结束了。
我看到兰英扔掉枪,跳进湖里,想抓住我,可她的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哭,看着远处周园的灯火,看着天上的残月,意识渐渐模糊。
原来,我真的不是陈敏丽。我只是德昌灵魂的碎片,是他未了的执念,是他对兰英的愧疚,是他被困在周园的、跨越了时光的思念。现在,枪声响起,执念消散,我终于可以从陈敏丽的身体里离开,终于可以安息了。
湖水越来越冷,我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我看到的,是兰英抱着陈敏丽的身体,在湖里哭得像个孩子——而我,像一缕轻烟,慢慢飘向天空,朝着周园的方向,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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