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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脸恢复了,再看不出挨过揍的痕迹,又是一张俊俏脸,身上的伤只剩背部一点青痕未退。
陈知视线落回布上,用细木炭在量好的地方划出痕迹,随后冷着脸将尺子和木炭放在桌上。
“急什么,早着呢。”他语调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一提起这个,避不可免会想起裴曜干的混账事,尽管陈知有心让这件事过去,可裴曜一开口,就是惹了他不痛快。
果然。
裴曜料到了自己不受待见,他没有立即离开,在房门口踌躇一阵,又说:“长夏大了,我年纪也不小,今年不办,明年也该……”
“行了。”陈知打断了他。
父子俩僵持一阵,见裴曜犟在门口不走,非得等一句话。
陈知揉了揉额角,不再冷言冷语,开口道:“成亲办酒不要钱?今年是不成的,家里没钱,攒上一年,到明年再看。”
裴曜沉默下来。
他回房后坐在炕边发呆,心中头一次生出对银钱的忧愁。
一桌有肉有酒的好席面肯定要花钱,光炒菜油就得备一大罐子。
他不过十六岁,成亲又是从未面对过的大事。
裴曜以往从未忧心过家计,此时乍一面对银钱的窘迫,心里闷沉沉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胡乱琢磨一会儿,想起自己攒下的那点钱,连铜板带碎银,加起来不过五钱左右。
那两只蓝山雀还没出手,差不多能卖八十文。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手艺没有那么好,雕出来的小玩意只能卖低价,后来他越发会鼓捣这些东西,颇有些自得。
况且能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把玩的人,多少都是有点闲钱的。
有的小孩见了小木雀,吵嚷着要买,大人一听价钱,多半不说话扯着孩子就走了。
他也遇到过嫌价钱贵,瞪着眼说不值这么多钱的大人。
无论对方说什么,他要么不理,转身就走,要么咬死了不便宜,总之从来不贱卖。
他一只小木雕基本都在四十文,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官价”。
还有一年时间,要是一个月能做六只出来,一月就有两钱左右的进账,算上十个月,差不多二两银子。
这是他手里能留下的钱。
除了种地种菜以外,平时家里卖山货药材,还有去码头做工的钱,都在阿爹手里。
他倒不是惦记那些钱,家里吃喝用度都要钱,上交公中是应该的。
愁着愁着,裴曜忽然回过神。
家里其实攒下钱了,他听阿爹说过的。
最少也有十两银子。
他家十亩地,其中一亩薄田种了棉花,剩下九亩种的都是粮食,水田一年一茬,旱田一茬麦子一茬柴豆轮番种,一年两茬。
除了夏秋两季的田税以外,余下的米、面以及豆子豆面,足够一年到头六口人吃饱。
菜也是自家种的,再不济还有野菜,除了肉以外,吃食是不缺的。
因此额外赚回来的钱,只要手里紧一点,基本都能攒下。
他爹每年还去外地跑商,只要家里没有大事,跑商的钱是绝不会动的。
就连麻布棉布,也多半是自己织的。
盖新房之前,他们把原先院子外面的乱石头地平整了,杂乱的树砍了,正好多了片不小的地方栽苎麻。
顺手还种了两棵花椒树,六七棵香椿树。
原先他们种苎麻都是在院子后面,这里弄一片,那里栽一行,零零碎碎的。
近邻杨家见他们平整土地,又是种麻又是种树,连忙也把他们那边的空地平整了,一改之前同样的惰怠,也种上了东西。
湾儿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两家相邻,若中间有空地,则各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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