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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却没理会卢闰闰的话,自顾自说着,又扯起了她过世的婆婆,早死的爹。
卢闰闰默默扭过头,聪明地闭嘴了。
好在这时候魏泱泱出现在卢闰闰眼前,卢闰闰当即跑过去,牵起魏泱泱的手,再来到陈妈妈跟前,“泱泱来了,我先走了,婆婆你去听经,晚些时候我去那边寻你。”
而后她就牵着魏泱泱跑掉了。
一气呵成,流畅得陈妈妈都没反应过来。
陈妈妈愣在原地,她还有一堆的嘱咐没说,都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憋得她难受。
好半晌,她才把话都咽回去。
但又忍不住嘟囔,“小时候就爱缠着我问东问西,离了一步都不行,大了吧,多念叨一句都要跑。”
然而她说着,却又高兴地笑起来,挺着胸脯,语气自豪,“瞧瞧我养得多好呐,跑起来真有精气神儿。”
这么一想,陈妈妈也不纠结了,兴致冲冲地要去占个好位置听经,她可是听说了,坐得越前头,能积的福气就越多,可不能让人抢了去。
*
卢闰闰带着魏泱泱一口气冲出去好远,魏泱泱家住得远,一路走来晒足了日头,一停下来,她就用手给自己扇风,“还未三伏呢,怎么巳时就这般热?”
“谁晓得呢。”卢闰闰随口应道。
她远远瞧着陈妈妈已经走了,便带着魏泱泱慢悠悠地闲逛。
两人边走边聊,魏泱泱说台盘司有什么人讨厌,卢闰闰则讲起哪个人厨艺差得很,就是硬菜做得好看。
说说笑笑着,就走到了寺内。
这时候便没那么热了,因为有一些大店前来摆摊,会用红幔布把院子的顶给遮住,挡去大半日光,行人穿梭其中,自然就凉快起来。
魏泱泱站在女尼们摆的摊子前,先是小心地摸着绫罗和绸做的衣裙,怕弄破了,又速速走边上些。接着,她看起了绒花发饰,拿起又放下,又再拿起,显见是喜欢得很,她头上那对石青色绣球绒花发梳已经很显旧了,一点都不鲜亮,也到了该换新的时候。
但她最后还是放下了。
卢闰闰问她不是才发的赏钱吗,为何不买。
魏泱泱克制地收回目光,佯装不在意,“我还要攒着买书呢,茶酒司的姐姐说,若真要将点茶学透彻了,还是得将《茶经》、《茶录》都背下来才是。
“闰闰,你是知晓我性子的,我可不愿意一辈子屈就在四司六局。等我学好茶艺,做个点茶师,若是我的点茶技艺能扬名汴京,说不准能像张娘子那般入宫侍奉贵人们。游走于宗室贵胄之间,多风光呐!
“再不济,也能在茶坊多挣些钱,横竖我是不会窝在宜男桥小巷那个穷破地儿的。”
魏泱泱说这话时,微扬下巴,眸光坚定,眼中燃着炽烈野心。
她虽然生在宜男桥小巷那个穷地方,但自幼就与人不同,生就有一股傲气劲,她从不觉得自己该属于那里。
卢闰闰是知道她性子的,甚至很清楚她的野心与不甘愿。但卢闰闰不觉得有何不好,想争,想向上,想如春日的笋种那样奋力破土而出,这再正常不过了。
她没说什么,这样的事,就交给魏泱泱自己努力去。她相信魏泱泱肯定行!
故而,卢闰闰只是笑着松和气氛,“过几日不就要离开宜男桥小巷了吗?到时,也算乔迁之喜,我打算备份礼。
“你同我说说,有何日夜惦记,万分想要的么?”
魏泱泱毋需思索,直接答道:“有啊,荣华富贵!我想要能日日着锦衣,饰珍珠玉石,过呼奴唤婢的日子。”
卢闰闰白了她一眼,摇着头,啧啧道:“好贪心的小娘子。”
她摊手,“那我可做不到,到时只能随意买些糕点了。”
“成,当然成,我姑母那般喜欢你,你便是拎些从路边捡来石子来拜访,她怕是也欢喜呢。”魏泱泱不无酸气地说。
魏泱泱还是觉得想不通,忍不住端着下巴盯卢闰闰,“你说,为何每每提起你,我姑母都赞不绝口?”
卢闰闰笑了两声,仰头抬脸,不无骄傲道:“因着我聪慧貌美,为人大方,能说会道,长袖善舞,行事周到,宽厚善良,温良恭俭让样样俱全……”
“我看就能说会道这一样对上了。”魏泱泱无情打断。
卢闰闰长叹一声,故作愁容,“那坏了,我果然愈发像婆婆了。”
魏泱泱与卢闰闰是好友,她是见识过陈妈妈有多絮叨的,闻言,冷不丁打了个颤。她长指一掀,点了点卢闰闰的鼻尖,“可别!”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里生了些羡慕,“有陈妈妈这样一心为着你的人,你就偷着乐吧。哪像我,兄长要成婚,我爹娘竟要我与弟弟,我们四人同挤一屋,枉我每月的工钱都给他们一半,到头来连多租个屋子也是不愿的,我那些钱怕不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幸而姑母开口收留。”
卢闰闰拍了拍魏泱泱的肩,以示安慰,她早就提醒魏泱泱不要把到手的工钱拿给家里那么多,攒下来还能给自己留个后路,但当时魏泱泱又怎么会听呢。
她只好再提醒一遍,认认真真地叮嘱道:“往后,你的工钱还是自己全留着吧。再不济,攒够了钱,还能来租我家的屋子呢,到时候我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再叫陈妈妈也絮叨絮叨你,看你还羡不羡慕。”
魏泱泱被卢闰闰的后一句话给逗笑了,笑完以后,她正色道:“你放心,我可不会再把工钱给他们了,往后,我就是姑母的女儿,便是要给,也给姑母。”
卢闰闰有些无奈,怎么就是打算着把工钱给出去呢,但不好再多说什么。而且魏泱泱的姑母终身未嫁,对她疼爱有加,真给她姑母,总好过填宜男桥小巷那无底洞。
魏泱泱因此事和家里闹得不欢,不想多提,于是转而问卢闰闰,“你那继爹呢?如何了?可见过他了?我替你打听过了,人嘛倒是没听说有何不好的,听闻他为了科举,足足考了二三十年,前两年才考上诸科,还是后几名,为了供自己读书,连宅子都卖了,如今还在租宅子住。”
听着倒是没有特别大的错处。
卢闰闰沉默片刻,她脸上也敛了笑容,变得认真起来,整个人瞧着便有点与平日不同的沉稳聪慧,眸光也锐利了,“我还未见过他,但我觉得,应是快要见着了。”
她目光悠远,似乎有所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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