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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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重圆结束（第2页）

在他喃喃的委屈的列举中，元信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晚。

火势滔天，像吞没一切的巨兽之口，而展途在救出了父母之後，仍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回火场，原来他是想抢回跟元信有关的那些回忆。

在那一堆信里有的背面也写满了字，是展途的字体但比高中时代更瘦长丶潦草些，大概是他後来写的，落笔时显然心绪烦乱，有时还刺穿了牛皮纸：

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像一个沉没进黑暗中的影子，那就是展途离开他以後的心情，那就是他为自己规划的後半生，他从没想过要走出来，他愿意独自留在那片黑暗里。

·

展途说，“对不起，元元。”

在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中，元信闭上了眼睛，回过头去，脸颊本能地寻找展途颈侧的温暖，睫毛却不停地颤抖着，“是我该说这句话。”

展途的手摸索过他的肋骨，向上停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分明隔着皮肉却让元信觉得整颗心脏被捂热了，太多满涨的东西从那里向外溢出来。

“有时候我觉得我什麽都没了，”展途慢慢地说，“在国外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了不再回来找你，我就觉得自己每天像死掉了一样，见到你才算是又活过来了，所以你说你男朋友死了，一点都没错。”

“不是的展途……”

“好在那封信我记得清楚，”展途说，“那年暑假我出国去治病，幸好带了那封信的原件。那时候我担心自己以後会失明，所以有空的时候就拿着那封信，看一遍，然後戴着一次性手套摸一遍，最後就记得清清楚楚的，每一笔每一划是什麽样子，闭上眼睛我都看得到。”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他不能忘，不想忘，更不敢忘。

“这些年我没什麽别的消遣，闲下来的时候，特别特别想你的时候，就拿起笔仿制一封信，是不是……有点变态啊？”他苦笑起来。

·

“展途对不起……”元信回头抱住了他，胸腔震动，压抑地哭出了声。

抗癌是不可能一劳永逸的，对面是一个看不见的可怕的敌人，要有很久的对抗，反反复复。他一直都不敢去切实地想象，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是怎麽怀着随时可能死在手术台上的心情，在异国他乡生活下去的。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逃避了，展途在治病的间隙里都在做什麽，他完完全全地知道了，展途在重温旧梦，那可怜的一点点扎人的碎片，他在手里握紧。

人被刀，就会死，这原来是真的，他现在觉得要死掉了。

“你可不可以再写一封给我？”展途不停地吻着他，哽咽道，“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再也不会弄没了，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元元……”

要的，要给你写很多很多很多封。

137.

他们在地毯上拥吻在了一起，时隔那麽多年，本能的亲昵像水溶于水中。

陷落在信封堆成的小山里，像躺在深秋落叶铺满的森林中，落叶是时间的凝结，而这些情书也是展途过去的生命，是脆弱的，可以被一把火烧光的，但又是无穷无尽的，野草一样蔓生的。

“展途，”元信又哭又笑作出奇怪模样，拿着一封没拆开的信，指着信封上的名字对他说，“你看，你，呜……名字的最後一个字……”

展途抱着他用手心给他擦眼泪，安抚道，“先别哭，我名字怎麽了？”

元信说，“一个馀，一个走之，对吧？”

“嗯。”展途耐心地看着他。

元信说着说着，流着眼泪笑起来，“就是馀生要一起走的意思。”

“对，”展途也笑起来，“就是这个意思，元元好聪明。”

元信又说，“那我的名字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吗？”

展途说，“信就是讲信用。”

“对，”元信低着头，把那封信翻到最後一页，“看到了吗？我当年说，在未来的未来，我还是会很爱很爱你。”

再次重温还是动容，展途垂下视线与他对视，“那你要讲信用吗？”

“我一直都讲信用，”元信搂住了他的脖子，终于讲出那句烙在心头的炽热滚烫的话，“我一直都好爱你，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展途起初是没能发出声音，只有唇形和喉结动了动，然後才用有一点颤抖的好听的声音说，“好。”

元信支起上半身亲吻他像春日清晨样湿漉漉的眼睛，似恳求似命令，“你要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好，”展途认真同他承诺，“我一定会。”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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