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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不了阿德里安温吞的询问,一把将桑迟捞进自己怀中,垂首与她额头相触。
借着与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怒意总算消减到能正常对话的程度,却还是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经历过多少次体检?”
桑迟的目光触及他灰蓝色眼眸中的晦暗,瑟瑟缩了下脖子。
她惶惶地摇摇头,长睫颤动不止,仍不知他们怒从何处来,只能归咎在自己身上,讨好地送上红唇,亲了一下赫尔曼的鼻尖,软声道:“我记不清次数了,不聊这个了好不好。”
“笨蛋,我们不是在生你的气。”赫尔曼的心像是被莽撞的小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既觉得闷闷作疼,又止不住心软,“不想说这个就算了。”
桑迟依然不懂他们生气的原因,懵懵懂懂地点头,松了口气般浅浅露出个笑。
赫尔曼叹息一声,放开她,让她悬空的小脚重新踩实地面,决定不再尝试从她口中获知她曾经的遭遇。
反正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知情人。
最不济可以想办法向约书亚问清来龙去脉,没必要非逼她自己揭开伤疤。
因此他说:“阿德里安,带她去你的办公室吧,要体检就按正常合规的来。”
赫尔曼准备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可旁边还有一个根本不通人情的伊什梅尔。
桑迟刚被赫尔曼放开,就被伊什梅尔环抱住了腰。
白发黑肤的高大青年单膝跪地,脑袋压在她的肩上,埋脸不肯叫她看见。
可不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肩颈那一块的布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小美人有些难以置信,轻轻“咦”了一声,心中生出的惊讶一时胜过方才强烈的不安。
伊什梅尔是在哭吗?
因为不擅言辞表达,伊什梅尔拟态出的双眼除了承担“看”这个功能外,似乎也是直观表达情绪的器官。
泪水裹挟浓重的悲伤,不受控地自他眼中涌出,仿佛那双深碧色的眼睛当真连通一方翠湖。
触手们受到刺激失控,不经主体允许,从各自空间裂口探出来,软绵绵地缠上她的小腿,然后慢慢收拢。
像是笨笨的大狗在得知自己险些失去主人,在恐惧感的威胁下,惊慌失措地用尾巴把自己和主人绑起来,拒绝再被分开。
就是缠得太紧了。
小美人稍稍有点肉感的小腿被勒出好几道红痕,在白皙肤色的对比下,看起来很明显。
不过不怎么疼,桑迟并不介意,倒是更关心伊什梅尔为什么会哭。
她柔软的手指穿插进他蓬松的发丝间,安抚性地梳了几下,问道:“伊什梅尔,你怎么了?”
伊什梅尔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止住泪水,沉默却认真地看着她娇美的小脸。
桑迟只好自己猜一猜,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嘟囔着问:“是不是一直没和你说话,忽视了你,你不高兴了呀,对不起哦。”
伊什梅尔摇头,问她,“你想报复吗?”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深邃的绿眸却没有剩下丝毫脆弱感,而像是压抑着一场风暴,等待她的肯定回复,立即执行她下达报复的命令。
“什么?”桑迟愣了愣,没跟上他的思路,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伊什梅尔意识到自己没说明白,准备给自己的问话加上一个前提,问她要不要报复那些伤害她的人。
但还没开口,赫尔曼打断了他:“好了,伊什梅尔,我们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他清楚温良善心的桑迟最开始是连疼都不敢说的怯懦小美人。
要她说出报复的话根本没有可能——如果她摇头说不,难道他们就要放弃报复吗?
当然不行。
那不如不问她。
赫尔曼想到自己和阿德里安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前,伊什梅尔就一直和约书亚待在医院内,或许了解更多内情,补充道:“你跟我同行一起离开吧,我有话想要问你。”
伊什梅尔皱了皱眉,抬首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又看向护士站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快和数字九重合。
赫尔曼九点需要到岗考勤其他保安,要问话谈话,也就剩这几分钟了。
他点点头,松开抱着桑迟腰肢的手,命令触手们回到各自空间去,然后站起身,目送阿德里安带桑迟前往医生专属的办公室。
赫尔曼问:“约书亚把你拘在身边,除了叫你学会拟态成人之外,还说过什么?”
“他说我有罪。”伊什梅尔胸膛的裂口呼啸风声如泣,“我是最忠诚命令的,本来以为约书亚是为了关我强加罪名,所以没接受刑枷。”
赫尔曼听出他后面隐而未谈的转折:“现在你知道你的罪是什么了?”
“嗯。”伊什梅尔痛苦地坦承,“迟迟是借走我的能力离开星舰的。”
因此,离开后她受到的伤害,便有很大一部分需要归咎在他身上。
赫尔曼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铂金色的火陡然在两人身边烧了起来:“意思是她从星舰失踪的时侯,你是苏醒状态?”
伊什梅尔放任火舌燎烧自己,说:“她不是失踪。她是借用我空间转移能力自己走的。”
“她那时候都没有孵化出来,你竟然同意她离开星舰!”
伊什梅尔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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