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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能留。”
寒风里遥遥传来的交谈话语突然中断了。
端仪沉默了很长一阵,摇头道:“不可能待你如从前。兰泽,君家犯下大错,你我回不去了。我知你爱书,愿收留你入大长公主府,于藏书阁整理古籍书册。但那藏书阁,我不会再去了。君郎,就此长别,祝愿安好。”
身后又寂静了片刻,端仪拜下起身,正要离去时,君兰泽的声线激动起来:“兰泽实想不到,郡主如此薄情!如此安排兰泽,与幽禁终生有何区别?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廊子下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声。谢明裳听得不对急回头,远远地见端仪的手腕被君兰泽扯住不放,君兰泽跪倒在面前声声恳求。
端仪慌乱挣扎几下,挣脱不开,忍泪哽咽喊:“你求我救你性命,我已求了五表兄留你性命,你还要作甚!”
谢明裳扬声喊:“阿挚!可要我帮手?”
扯着裙摆小跑出两步,才转过廊子转角,视野里却出现了一片鲜亮摇曳的石榴红长裙摆。
大长公主牵着商儿的手,从另一侧花道漫步而来,远远地打量廊子下的争执,也不知看多久了。
“阿挚。”
大长公主出声发话,短暂的混乱顿时停止下来。四周仆妇亲卫齐齐拜倒。
君兰泽也急拜倒。被他扯住不放的手腕衣袖这时才松开,端仪低头整理凌乱衣裳。
大长公主远远地扶额叹息:“还记得为娘的话么?快刀斩乱麻。”
“阿挚,忘了你父亲的教训么?”
端仪忍着泪,道:“女儿明白。”深深万福起身。
君兰泽还在大礼拜倒不起,苦苦恳求大长公主,念在和郡主交往多年的深情,成全他
和郡主,发誓他日后必定好好服侍郡主。
大长公主神色不动地听着,等君兰泽发愿完,吩咐下去:“看在阿挚对你情谊的份上,许你全尸。来人,取鸩酒,赐君家郎君一杯。”
端仪一咬牙,不回头地疾步离去!
——
回王府的马车在街上缓行,不等到长淮巷,天色已黑透了。
商儿趴在谢明裳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谢明裳心里堵得慌,想说话。
她掀起车帘子,趴在窗上喊:“挽风。”
高大黑马喷着响鼻小跑近车边,视野里出现萧挽风轮廓锐利的侧脸,“有事?”
没什么事。找人说话不算事。
车帘子掀开,一个趴在车窗边,一个骑马跟随,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说。
“眼看着两边情投意合,又眼看两边分歧日深、吵吵闹闹,想过他们或许会分开,却料不到今日的局面。”
谢明裳叹息说:“京城这鬼地方被人下了咒?好事多磨,鲜有善终。我入京五年了,就没见过几家关起门来欢欢喜喜过日子的。”
萧挽风不说话。
谢明裳追着他问:“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萧挽风当然不觉得京城被人下了咒。
“无非是私心太多,纯粹太少。”
他拢缰绳在街上缓行,“天子皇城,权势所在,人人都想做人上人。各个上敬权柄,下敬衣冠,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马背上黑黝黝的眸子转过来,隔窗看了眼车厢里困倦得东倒西歪的商儿。
“不踩着旁人上去,把千千万人踩在脚下,如何做人上人?”
“即便把千千万人踩在脚下,却也免不了被其他人踩在头上。今日踩别人,明日被别人踩。汲汲复营营,居高位而心凄惶。如何高兴得起来?”
两人边走边说,边听边琢磨,谢明裳觉得有道理。从公主府出来便郁郁的神色逐渐舒展开。
“私心太多,纯粹太少。确实。”她喃喃道:
“犯下斩首死罪就想着保住性命。眼看能保住命了,又想要更多。端仪在他眼里是什么,通天路?”
萧挽风道:“脚下石。”
风平浪静时万般皆好,置身烈火才辨出金铁。
谢明裳出神想了好一会儿,忽地回过神来,趴在车窗上下打量。
“稀罕事。都说你话少三句定生死,许多人见你张嘴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今天居然冒出好长一篇大论,看来是有感而发了?”
萧挽风神色不动,拍了拍乌钩的鬃毛,示意爱马行慢些。
“夸我还是骂我?”
谢明裳说:“你猜。”把窗帘子放下了。
车里响起商儿的声音:“五婶婶,冷。”
风里传来谢明裳哄小孩儿的清脆嗓音:“春捂秋冻,商儿穿得不少了。身上觉得冷,那是动得少。下车以后跟我活动活动,打一套五禽戏,叫身上暖和起来,好不好。”
商儿应下,又好奇问:“五禽戏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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