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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升起一轮旭日,几天几夜的厮杀过后,渡城俨然成了一座鬼城,静得可怕。
顾氏破了城,可顾氏大部军士死的死,伤的伤,不能算全然破了城,革铎领了北项人来守城,也大多死的死,伤的伤,也不能算全然守了城。
更为古怪的是,最先盘踞渡城的那一伙人在几天几夜之后,全然不知所踪,也不晓得是死了,还是伤了,或是跑了。
天边天色将明,银灰一线镶嵌暗色云际。周段陵奉高恭之令,前来渡城清点人马。
听罢下人来报,他惊讶出声道:“顾闯跑了?”
士卒拱手报道:“禀将军,据说顾将军先前被一伙北项人逼到了崖畔,寡不敌众,本是凶险之极,孰料,似乎又暗中忽然杀出来另一批人马,引得北项人分神去追,顾将军因而得以脱身。”
周段陵沉吟片刻:“自那之后,顾闯便再未现身?”
“正是,渡城方圆百里,皆未探得顾将军下落。”
说不定真是死了?抑或伤了?
周段陵想了须臾,此刻尚无功夫寻找顾氏。
高恭令他来渡城,是为顺利取城。他得先进渡城方能取城,至于旁的事情,待到渡城初定后,再说不迟。
同样不打算找寻顾闯下落的人,还有革铎。
负伤的革铎没能守住渡城,于是当机立断,三日之后,趁夜带了精锐北上,奇袭燎城。因此暂时盘踞在了燎城,与南人霸占的佗城隔了几道城墙两两相望。
虽是冬日清寒,可北项与南越的战事远没有结束。
然而,身在崖底的顾淼自然无从知晓眼下的乱局。
茅屋虽然尚可勉强遮风避雨,可此时节雨打风吹,即便她又寻了荒草遮蔽屋顶,但在茅屋中半梦半醒了一夜过后,她仍然感到疲惫至极。
她的左肩依旧隐隐作痛,但高檀的情形明显比她更为棘手。
他受的伤比她重的多。一觉醒来,他便发了高热,苍白的脸颊多了一分不正常的血色。
顾淼轻轻一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双目紧闭,似乎是在昏睡。
顾淼忙将沾湿的布巾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高檀,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颊,滚烫的热度沿着她的指腹蔓延。
“高檀。”她等了片刻,又扬声唤了一声。
高檀的眼帘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的一双眼,湿漉漉地,迷茫地盯着她,瞳仁漆黑如墨。
顾淼心中一跳。
“高檀。”
他慢慢眨了眨眼,似乎才将将回过神来。
“李姑娘。”
顾淼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再去取些水来。”她说罢,便转身用一小方陶片,往屋外的陶罐里取了水。
高檀挣扎欲起身,可他的身体似乎因为高烧,变得绵软无力。
顾淼只得用右掌虚扶了他的背心,高檀接过她递去的清水,道了一声谢。
他眉睫低垂,眼下隐约有些青黑。
细看之下,他的脸颊仿佛瘦削了不少。
顾淼顿了片刻,又道:“我先前又去马车落处寻了一遍,并未见到有何疗伤,去热的丹药,眼下你只能先以凉水降温,倘若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再往山里寻一寻,看是否有可用的草药。”
高檀放下了手中的陶片,抬眼凝神望来:“李姑娘,真与某从前从不相识,当真只是萍水相逢?”
顾淼一愣,点头道:“自是如此。你为何如此问?”
高檀嘴角微扬,似乎自嘲地一笑:“是某多心了,某自不比姑娘侠义心肠,倘若真是非亲非故,跌落崖底,到此境地,某若自顾不暇,断然不会如姑娘一般。”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到了她的左肩上。
顾淼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他说得如此坦坦荡荡,反倒令她不由心生几分恼怒。
“你我如今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助你也是助己,光凭我一个,要想从这崖底走出去,实在太难。等你过几日将养好了,我们便要开始寻找出路,待到出了山崖,便各自珍重了。”
高檀闻言不恼,低笑了一声:“李姑娘所言极是,某受教了。”
顾淼索性不再看他,转而出了门。
直到日影西移。高檀额头的热度才缓缓降了下来。
二人客套而生疏地共处一室,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三日。
顾淼的左肩已经不大疼了,而高檀的腿也能落地而行了。
顾淼的搜索范围,以茅屋为中心,又再向外延伸了数里。
她因此终于摘到了一些可食用的浆果,蓝黑色的梅子,入口微甜。
她用布巾包裹住梅子,捧了回去,碰巧遇到高檀自浅溪畔捉了一条黑鱼回来。
他虽然失忆了,可是功夫底子还在,用铁箭捕鱼倒不算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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