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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淼于是并不着急进城。
他们一行在城外寻了一处旧宗祠歇脚。
行路虽然未遇多少追兵,但念恩念慈年纪小,从来也没吃过大苦,如今一路行到北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都有些灰头土脸。
旧宗祠虽然荒废已久,可后院的水井尚有活水。
高宴纵然是血亲,可毕竟多有不便。
顾淼便领着双生子到了侧屋沐浴。
沐浴过后,二人换了干净衣裳,肩临肩坐在矮凳上,任由顾淼为她们擦头发。
“顾姑姑,你怎么忽然成了女郎?”念恩性子尚还活泼,沐浴过后,她终于憋不住地问顾淼道。
顾淼轻轻擦着头发,答道:“不许胡乱叫,再者,我本来就是女郎。”
念恩眼珠一转,连忙去瞧念慈。
念慈朝她做了个鬼脸,二人又齐齐仰着脑袋去看顾淼。
念恩与念慈,从前在宫中,可不是这样。
在顾淼的印象里,她们乖巧却沉默,她从前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年龄已经稍大了些,行事规规矩矩,从不错漏分毫,无论是在刘蝉面前,在高檀面前,还是在她面前。
被封作公主之后,二人也曾诚惶诚恐地跪在她的面前,唤过她一声“母后”。
眼下的双生子,兴许是高宴尚在的缘故,二人的性子倒还活泼许多。
顾淼垂下眼,冲她们笑了笑,又仔仔细细地去擦她们的头发。
只是不晓得刘蝉怎么肯放双生子和高宴离开,她虽然受了伤,可也不至于将二人撒开手不管。
她素来把念恩念慈看得比谁都重。
高宴为何又偏偏要带她们离开呢?是提防高恭么?她们无疑是他的软肋,可单单凭他一人之力,真能全身而退,毫无顾忌地带着双生子远走北地?
顾淼一面想,手中一面慢慢地动着。
一小会儿过后,念慈出声道:“我的头发已经干啦,姑姑不用擦啦。”
顾淼回过神来,停下了动作,简单地为她们梳发过后,她便出门去清浴桶。
回到后院之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面天空映照着瑰丽的薄红晚霞。
她抬眼只见,一只浅碧色的蝴蝶向着天空翩翩飞舞而去。
定睛一看,却是一支木蝶。
木蝶轻巧落下,被念恩捉在手中。
直到此时此刻,念恩才注意到她的折返。
她的脸上闪过刹那的惊慌,立刻将木蝶朝身后一藏。
顾淼心中一动,转而笑道:“太阳快要落下了,你们还是快些回屋,莫要在外吹凉风了。”
二人乖巧地答了一声“是”,齐齐回了侧屋。
夜中,天空忽而落下了濛濛细雨。
顾淼翻身而起,换过了一身黑衣,放轻了脚步朝外走。
高宴的房间熄了灯,她隐在窗后,却听屋中没有任何动静。
她等了小半刻,方才去了宗祠的后院。被雨冲刷过的泥泞小道上,尚还有马蹄的新鲜印记。
虽然料想周围定然有人暗中守备,可顾淼依旧不愿留双生子独自在宗祠,便只向外追寻了一小段路,待到辨明马行的方向过后,方才折返。
顾淼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两个夜晚。
他们落脚宗祠的第四四,她终于等来了许久不见的身影。
高宴今夜并未离开宗祠,而来人到了宗祠。
夜中无声,独是清风徐徐。顾淼缓步屏息自墙后转出,恰与来人狭路相逢。
“肖公子。”
来人一身黑衣,正是许久不见的肖旗。
肖旗乍一见到顾淼,仿佛并不惊讶,只半退一步,拱了拱手说:“顾公子。”
顾淼如今穿着黑袍,发上并无朱钗,只扎了个马尾。
可是,肖旗还是唤她“顾公子”。
顾淼开门见山道:“高檀,人在何处?”
肖旗在此,高檀焉能不在此。
她不解的是,高檀为何要来,他既让高宴离开康安,也让自己离了康安,为何还要来,他难道不是为了再做皇帝么?
此紧要关头,他断不能离开康安。
肖旗面上一愣,却答道:“公子在邺城以北,烛山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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