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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从原回过头来,低眉定定地瞧了她一眼。
她的长睫在灯下发颤,双颊微红,哪怕竭力掩饰,他依旧看出了她眼中深藏的不甘。
“什么办法?”
衣茹儿抬眼,手掌抚上了肚子:“陛下的子嗣不只谢贵妃一人有。”
梁从原只觉耳中嗡鸣两声,脑中登时空白一片。
他旋即想起的是邺城围城,与北项人对峙的日日夜夜。
南越的江山,北项人……她的野心,比之谢宝华……
“胡说。放肆!”他抬手挥开了衣茹儿,“你是什么人,你也配染指南越的江山。”
衣茹儿一时不察,被他挥退半步,拖曳在地的纱裙令她脚下一滑,猛地朝旁侧栽去,撞倒了榻前的跪人烛展。
火苗点燃了榻前帷帘,赤色火焰,转瞬烧作成片。
“来人啊!”梁从原高声叫道,跨步便欲朝殿外奔去。
衣茹儿朝前一扑,捉住了他的脚踝。
“你骗我!原来你从来都不在乎我!”
梁从原本欲挣脱,可浑身却如棉絮一般地向下滑去。
他忽地清明起来:“你给我下的药!”
他的头脑昏昏,眼皮沉重,却抬手死死地拽住了衣茹儿:“你!你先前也是在骗朕!”
梁从原浑身愈发软绵无力,衣茹儿挣脱了他的束缚,站了起来:“自然是骗你,可你若是能有一二分怜惜,左不过就是今晚多睡一会儿,可是你根本就瞧不起我,从来都瞧不起我。”
衣茹儿回身,掀翻了榻前另一侧的跪人烛展。
炙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她提起裙摆朝外飞奔而去。
离去之前,她扭头又再看了一眼摔落在地的梁从原,浓烟滚滚,火势顺着布帘蔓延。
今夜,不会再有人救他了。
第139章黄雀
衣茹儿匆匆奔出寝殿,夜色中几个黑衣宫侍悄无声息地快步跟上了她。
转过一道月亮门,衣茹儿并没有跑向谢贵妃所在的宫殿,转而调转了方向,一路跑向了西侧门。
夜色暗沉,西苑灯火疏淡,借着树影,衣茹儿发足狂奔,终于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工人。
西侧门是一道宅门。
门扉半开,门外唯有一辆青布牛车。
她果真没有骗她!
衣茹儿急忙撩开布帘,见到了里面端坐的妇人。
她身着素衣,乌发半挽,平静地凝视着她。
衣茹儿握紧拳道:“我要离开康安。今夜我就要离开这里!”
刘蝉抬眉细瞧了她一眼,颔首道:”看来你做成了此事。”
衣茹儿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一跃上车。
小葛木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在谢氏与梁从原之间周旋,她不过是个棋子。
唯有跳出此局,才能破局。
刘蝉便是她的破局。
高恭将军死后,刘婵派人找到她,彼时高大公子将要进城,刘蝉找上了她。
衣茹儿先前从未见过她,可是除了刘蝉,她也再无旁人了。
谢贵妃送药给她毒杀梁从原,而梁从原让北项杀谢贵妃。无论最后谁生谁死,余下的另一个只会杀了自己,永绝后患。
可刘蝉许她的却是天高任鸟飞。
如今梁从原死了,她还活着。只要她活着,便是刘婵手中的刀,一柄随时可以刺向谢贵妃的刀。
她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
牛车驶出了城。
天色渐渐亮了。
康安皇城作业起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城中,火光映照天际,自然瞒不过城中诸人的眼睛。
然而,皇宫整整三日未传出任何消息,仿佛熊熊烈火只是虚影,毫无干系。
皇帝称病罢朝,一直未曾现身。
谢昭华在这三日间动作频频,将潜藏的最后几个丹毒隐患一一处决,宫内外看似已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料到,这只是风暴前的片刻宁静。
三日过后,谢昭华收到了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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