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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钟绍华抱着鱼回家,正好赶上陈显英从外面挖野菜回来。黄家岗的人在村里没有存粮,也就靠野菜过活,野菜摘完了,就够杨树叶吃,钟家岗什么都不多,就白杨树多。(够:从高处摘)
六月的杨树叶又苦又涩,难以下咽。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叶子放在石磨上磨碎了,做成了黑色的凉粉,稍微好消化一点,勉强还能够过活。
陈显英出去只是做个样子,并没有要跟他们争抢最后的口粮,所以没有多少收获。胳膊挎着的篮子里只有少的可怜的几株马齿苋。
钟绍华讨好的冲他娘笑了笑。
陈显英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没眼看,嗔骂道:“真是出息了。”
当娘的还能不明白做儿子的在想什么吗?又是打扫房间又是抓鱼的,恨不得要把心掏给人家了。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像个跟屁虫一样。唉!儿女都是债啊。
钟明月从屋里出来,要接过钟绍华手里的鱼,去帮忙杀鱼,被他忙不迭的拒绝了。
沟里的鱼腥气的很,杀鱼搞的一手血,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沾了。
陈显英气的从鼻孔出气,自己杀了这么多年鱼都没见他抢着帮忙,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钟明月是个识趣的,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为妙。
钟家人的晚饭是黄豆炖鲫鱼,还有一盘加了一丢丢麻油拌的马齿苋。以及老楚家送来的一大盘蒸土豆。
之前钟伟先贡献的一粒安乃近,救回了老楚的媳妇和儿子,虽然儿子可能出了一点小问题,这一回钟明月又从水里捞上来他的女儿。老楚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钟家了。
为了表示感谢,只能送点口粮过来了。就这些土豆,还是在钟伟先的游说下才留下的。欠钟家的真是越欠越多了。
钟伟先没回来吃下午这顿饭,窑厂那边运输车抛锚了,技术员不在,请他过去帮忙了,那边管饭,伙食应该不会差。
“娘……”钟莹莹拖长了尾音,撒着娇想要和陈显英说几句钟明月的好话。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陈显英故意板着一张脸吓唬人,钟莹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立马就低下头老实扒饭了。
至于饭桌上的另外两人更是表示不敢吱声,谁敢惹一家之主啊。
晚上钟伟先回来,掏了五毛钱给陈显英,这是给窑厂修车人家给的工钱。
睡觉的时候,陈显英躺在床上,用胳膊杵了杵他:“他俩的事情你怎么看?”
“谁俩,你不要讲的云里雾里的。”钟伟先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儿子,还能有谁?”
“绍华和明月?能怎么看,俩都是好孩子,我又不反对,不是看你怎么说吗?”单从钟明月能跨越几百公里,就为守一个承诺,这孩子就差不了。送回了自己姑姑的骨灰,钟伟先对她的好感是蹭蹭涨啊。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别扭,你姑的干女儿,嫁给你儿子,这算是个什么事啊,说出去人家不说我们家不讲究啊。”陈显英在这件事情上出现了少有的扭扭捏捏。
“你不说,我不说,还能有谁知道,又不是亲生的,谁管这些事呀,你啊,还是想的太多了。行了,别想了,睡觉吧,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儿子呢。”钟伟先不像陈显英一样,觉得自家孩子哪里都好。
钟明月的气质谈吐,都不像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那一双小脚,更能印证她来头不小。配自己儿子,是自家高攀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说话的,哪有说自己孩子不好的。”陈显英气的给了钟伟先一胳膊肘。
钟伟先被锤的闷哼一声,不敢反抗,只能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钟伟先就开始对钟绍华挤眉弄眼的,看见老爹的表情,钟绍华就知道,自家老娘应该不反对自己搞对象的事情了,因而对钟明月表现的越发殷勤起来。
钟莹莹看着自家的蠢哥做蠢事,只好帮着找补,她越发的黏着陈显英,发誓要做一个最保暖的小棉袄。
钟绍华和钟明月结婚的日子定在七月初,请村长做证婚人,钟家人一道吃了一顿饭。又给村里人散了几颗喜糖,这婚事就算成了。
钟明月从小库房搬进了钟绍华的房间里,那个原先用作小库房的房间也并没有继续作为库房。钟莹莹搬了进去,夏天实在太热了,她不能够忍受再在爹和娘中间被烤火炉似的烙饼了。小小的一个人儿强烈要求要自己住。
陈显英也觉得热的很,小娃娃火力足,黏身上就是一身汗。
陈显英给钟莹莹做了几个加厚的肚兜,就放孩子自己睡去了。
水灾的事情越来越遥远了,要不是黄家岗的人还饿着肚子,地里这一季的收成也是空的,还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黄家岗的人已经撤走了,大坝对岸的水已经彻底退了,黄家岗有他们的土地,留在钟家岗他们也没得吃。
之前种在荒地里的南瓜还没有成熟,只长出了青色的嫩瓜,他们摘了一部分吃了,剩下的和钟家岗的人商量好了。等成熟的时候再过来采收。
钟家岗的人手里有粮,自然不会再去和他们争抢这些救命粮。
期间吴老婆子想过去偷南瓜,被村长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骂走了。本来还不想走的,村长威胁道,还敢偷,就把她送回窑厂那边,钟家岗不欢迎手脚不干净的人,本身就是一个老寡妇,还挂着克夫的名声,回娘家又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一说要把她赶出钟家岗,她立马就妥协了。
钟家岗的作物一年是种两季的。
上一季种小麦,这一季该种水稻了。
育好的秧苗被拔起捆绑成一把把,然后再被运到已经放好水的稻田里,由人工一颗颗插进地里。
钟家大人全部出动,一块下了田,钟莹莹戴着个小草帽,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去了。
小胳膊小腿的,既拔不动秧苗,也不敢下地插秧,净跟着凑热闹了,因为水稻田里有蚂蝗,吸血的时候身子身子不停的蠕动,她活了两辈子还是害怕这玩意。
偷偷的用空间帮忙把秧苗从稻母田偷渡到秧地里,尽自己的能力来帮家里人减轻负担。
陈显英还在奇怪,往年的秧苗要牛车拉个三四趟才能拉完,今年两车就拉完了,看来这次老黄牛下苦力了啊。
钟伟先搞了个挂水用的玻璃瓶,用来抓蚂蝗。镇上收这玩意,一个一分钱,搁往日抓十几只就能换一斤粮呢。
现在粮价涨了,估计得三四十只才能换一斤粮。
钟莹莹不敢抓蚂蝗,但是找蚂蝗一找一个准,尤其是攀附在秧苗上的,飞快的往空间一进一出,用不了一秒就能判断出来。有蚂蝗的收不进去,没蚂蝗的收进去立马拿出来就好。之前测试过,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她的动作,她也就光明正大的在钟家人面前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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