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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季沨这叁天一直待在家里,燕城的家和她去年来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她的房间很干净很温暖,即使她不在家,林清辞也会替她收拾。家里有不少绘画工具和书籍,橱柜里还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莫声闻专门向酒吧请了一周的假,留在家里照顾季沨,生活上,季沨还算安逸。
&esp;&esp;她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esp;&esp;虽然,过去积累的伤痛注定无法被突然消弭,往事仍时不时会让她的心隐隐作痛,但季沨能明显感觉到,那曾经令她窒息的自卑自厌以及绝望,正在缓缓散去,偶尔,洗漱完她会对着镜子发呆,望着镜中人的面孔,她大胆地想,也许,自己的错误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深重,也许,自己还是很值得被爱的呢?
&esp;&esp;只是,在那重要的一角还没被填上的时候,她的心永远感觉缺了一块。
&esp;&esp;她很想念苏芷,好几次,她都想提出重回鲸陵,可每到那时,她都会忆起几天前的场景,苏芷的失望、愤怒、还有冷漠的目光,总让她难以鼓起勇气。
&esp;&esp;她确实用很过分的方式欺骗了苏芷,这是事实。现在的苏芷,还愿意接受她吗?
&esp;&esp;周日的傍晚,季沨吃完莫声闻做的晚饭,坐在餐桌前发呆,莫声闻忽然说:“今天晚上清辞要在学校开会,晚上,我们不如一起出门逛逛,散散心?”
&esp;&esp;季沨问:“去哪里逛呢?”
&esp;&esp;“这儿有个夜市,我陪你去玩玩?”
&esp;&esp;“好的。”
&esp;&esp;十一月底,才五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路边洒满了霓虹灯和车灯绚烂的光影,看上去繁华又忙碌。
&esp;&esp;季沨坐在莫声闻的车里,望着路两边的景色。二十分钟后,汽车行驶到了夜市旁的停车场,莫声闻对季沨说:“这儿有好多店铺和摊子,你之前的朋友也在这儿,想去支持一下她们吗?不想的话,我们就去别处玩。”
&esp;&esp;季沨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犹豫了好一会儿,季沨问:“支持她们……我要去吗?”
&esp;&esp;“最好去呢。”
&esp;&esp;季沨抬手碰了碰门把手,又缩回来:“我已经几年没见过她们了。”
&esp;&esp;“可是她们见过你哦,在找你的时候。”
&esp;&esp;“是吗?”
&esp;&esp;“看,这个本子,还是她们送来的。”莫声闻从副驾上的包里拿出那个本子,在季沨面前晃了晃。
&esp;&esp;季沨想了想,还是下了车。
&esp;&esp;夜市的店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马路两旁的装修豪华的门面,卖小吃和纪念品,进出的大多是游客,还有一种是空地上一排排顶棚下的摊子,摊子大多卖的是食物,种类和鲸陵大同小异,糖葫芦铁板鱿鱼烤冷面臭豆腐糖炒栗子等等,行道间弥漫着油脂和糖的香气,也有一些摊子卖手工艺品,比如陶艺玩具,石刻印章,玛瑙手串,偶尔还能看到支着手机的摊主,正在一边卖货一边直播。
&esp;&esp;莫声闻逛得很愉快,接连买了好几个挂件和手串,可季沨却兴致寥寥,她的目光一直没在任何一个摊子前停留太久,就那样静静地有些迷茫地走着,直到最后,她们停留在了一个角落。
&esp;&esp;那是一个卖针织毛线玩具的摊子,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木桌,木桌上架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照得竹筐里的毛线小猫小狗小鱼们明亮又柔软,桌子前围着好几个顾客在挑选,桌子后,有叁个店员,其中的两个面孔,她再熟悉不过。
&esp;&esp;谢笃看上去和原来没什么两样,此刻她很热情地和一个对毛线小熊感兴趣的小朋友说话,而邹小鱼却和以往很不一样,打扮得明显更精致了,染了头发,还化了妆,她不负责招呼客人,一直低头坐在小凳子上,拿毛线针织新的玩具。
&esp;&esp;季沨在摊子前站了很久,久到谢笃终于发现了她,谢笃安顿好顾客,迅速地从摊子后面转出,奔来抓起季沨的手摇了好几下:“哇!小风你来了!小风又长高了呢,头发也长了好多。”然后又向季沨身后的莫声闻打招呼道:“莫老师好——”
&esp;&esp;邹小鱼也放下手里的毛线,怔怔地望过来。
&esp;&esp;莫声闻也朝她们挥挥手:“你们好呀,我去别处转转,就不打扰你们啦。”便和她们告了别。
&esp;&esp;季沨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陈婉呢?她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esp;&esp;“没有。”
&esp;&esp;“她不在吗?”在季沨的观念里,她们叁个应该总是待在一块儿,尽管,季沨还记得林清辞说过,陈婉没跟着一起出门做生意。
&esp;&esp;“陈婉她这个人啊……心思比较复杂,哎呀,不管了,我打电话叫她过来。”谢笃已经掏出了手机。
&esp;&esp;“不,不用了,不麻烦了。”
&esp;&esp;“没事,打电话,我们去河边走走。”谢笃还是拨了电话。
&esp;&esp;等陈婉过来,谢笃和邹小鱼把摊子的工作暂时交给第叁个店员,四人便一起去了附近的河边。
&esp;&esp;河边的晚风微凉带着水汽,两岸有不少红墙黑瓦的仿古建筑,远处飞檐下的灯笼连成了一条直线,商店招牌各色的彩灯把水面的波纹照得流光溢彩,不少穿着漂亮汉服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拍照说笑,空气中浮动着热闹的声响。
&esp;&esp;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的重逢依旧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热切,气氛始终有些微妙和尴尬,邹小鱼不说话,陈婉也不说话,两个人分别走在最左边和最右边,季沨被夹在中间,也不说话,也许,她们的关系一直都是有伤痕的,属于带伤痕的人之间带伤痕的关系,唯有谢笃,一直在说一些摆摊的逸闻缓解气氛。
&esp;&esp;说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后,连谢笃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季沨终于说:“谢谢你们当时来找我……”
&esp;&esp;在她消失后,陈婉仅仅只是在食堂瞥见她一眼,就一路追到林清辞那儿。
&esp;&esp;陈婉不为所动:“喔,她们还是跟你说了。”她的目光和往日一样,带着些阴郁,“我今天其实不太想来,明明我反复和林老师莫老师说过,不要告诉你。”
&esp;&esp;季沨沉默了,她能想象,陈婉一定再叁叮嘱过林清辞和莫声闻不要向她提起这些,但她们两个出于家人的私心,还是在季沨最崩溃的时候说出了一切。
&esp;&esp;谢笃打圆场:“哎,陈婉,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没什么好羞耻的嘛,你愿意一直留在食堂,说明你一直挺对小风过意不去。”
&esp;&esp;“不要说这些话。”陈婉说。
&esp;&esp;“你还是挺在意她的。”
&esp;&esp;“我当时的那些话,虽然伤人,但确实是真心的。”
&esp;&esp;季沨呆呆地看着陈婉,她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情感。
&esp;&esp;邹小鱼淡淡地看了陈婉一眼:“你说那些话时,也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esp;&esp;“嗯。”
&esp;&esp;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谢笃对陈婉说:“无论如何,林老师和莫老师都帮了我们很多嘛,在那儿租摊子的启动资金还是她们出的,到现在也赚了不少钱呢,可惜,陈婉你不愿意来。”
&esp;&esp;“嗯。”
&esp;&esp;谢笃又说:“她们是小风的家长,我们伤害了小风,她们没有生我们的气,还给了我们那么多帮助,真的已经很好了。”
&esp;&esp;或许在林清辞和莫声闻看来,她们叁人无论如何都是曾经给过季沨温暖的朋友,又或许,她们所有人都是因为种种缘由伤害过季沨的人,没有资格相互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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