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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到来有些突兀,马车内外同时静默了几瞬。
原本一脸温良贴在谢元提身边的盛迟忌眯了眯眼,因被打断了和谢元提的独处相当不爽,幽潭般的漆眸里掠过丝冰冷,抬手按了下谢元提的肩,嗓音低柔:“元元,给我半盏茶的时间,我出去解决一下。”
谢元提掀了掀眼睫,看他眉宇间凝着的杀气,显然这个“解决”是字面意义的解决。
他抬手按住躁动的盛迟忌,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老实点,淡声开了口:“云生,把二殿下请进来。”
这是去往颖国公府的必经之路,此处又是个安静的深巷,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不知何时落下的凄凄细雨声,四下无人,盛栖洲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
若是在今日之前,谢元提大概就放任盛迟忌出去解决了。
但脑海里掠过那位静王世子静谧温和的脸,谢元提打算听一听盛栖洲特地截下他们要说什么。
片刻之后,云生把盛栖洲放进了马车。
距离方才在建德帝面前受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盛栖洲已经收拾好了满身狼狈之色,换了身干净挺括的衣裳。
但他在外头淋了会儿小雨,满身清寒,完全掩饰不住脸色的惨白,显得失魂落魄的,比起平时的潇洒自如,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谢元提在盛迟忌进来前把他踢去了对面,保持着距离,盛栖洲打量了下两人,却笑了一下:“两位的袖上染着同样的香,又何必遮掩呢。”
这话近乎直白。
谢元提摩挲着茶盏边沿的指尖微微一顿,盛迟忌就比较果断了,冷沉晦暗的眸中顿显杀意,雪亮的刀光一现,那把饮过血的雁翎刀已经抵在了盛栖洲的喉咙前,削去了一缕长发。
盛迟忌眉眼冷峻,眼底沉着阴翳的戾气,充斥着锋锐的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会眼也不眨直接砍了盛栖洲。
盛栖洲却凛然不惧,反而又笑了笑:“七弟,谢公子就坐在边上,你要是割了我的喉咙,血会溅到他身上的。”
盛迟忌皱了下眉,偏头看了看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的谢元提,漠然道:“你再废话一句,我有的本事让你的血不会弄脏谢观情。”
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盛栖洲眼皮跳了下,摊手退了一步:“哎,煞气真重。谢大公子,你也不管管我七弟。”
谢元提搁下茶盏,欺霜赛雪的面庞上毫无情绪,不咸不淡道:“你再试探一句,我就让你七弟把你丢出去。”
盛栖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过,笑意终于真切了一分:“两位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谢元提没说话,盛栖洲接着道:“商讨是否与蒙人和谈那日,我与母妃到后花园说话,两位当时就在那片朱瑾花丛中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自小鼻子比旁人灵敏些,两位先后离开花园,都被我撞上,我发现两位袖子上都沾着花汁,染了同样的朱瑾香。”
没想到盛栖洲那么早就看出了他和盛迟忌的关系不对劲,谢元提微挑了下眉:“既然如此,二殿下竟从未想过向陛下揭发?”
盛栖洲道:“我只是想到,马球赛那次,两位恐怕也在浴房之中。既然谢公子君子,没有向外张扬,那我理应也当做君子报个恩,替两位隐瞒一番。”
谢元提语气平和:“所以殿下现在找上来,是不想当君子了?”
盛栖洲依旧带着笑,语气带着诚恳,和隐隐的威胁:“我也想当君子,可惜事态紧急。闲话便不再多说,谢公子,我只求你救出溪亭。”
今日盛栖洲和兰妃在建德帝面前争吵,建德帝最终拍了板,决定让静王世子出去顶罪。
这不只是为了皇家颜面,毕竟三皇子五皇子接连出了事,若是一向口碑颇好的二皇子再出事,建德帝也要受不住了。
盛溪亭眼下被关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没有立刻赐鸩酒要他的命,只是需要他的一份供词,等做好供词签字画押,盛溪亭就会没命。
建德帝不会让这个时间持续太久,至多三日,这件事情就得在盛溪亭丧命之时结案。
时间确实很紧迫,所以盛栖洲抹了把脸,换了衣裳,就果断来拦截俩人了。
谢元提无动于衷地摇了下头:“二殿下高看我了,我救不了。”
若这是个无人知晓的冤案,还能为盛溪亭翻案,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冤案。
建德帝现在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要一个在身份和动机上都能背锅的人去死,好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盛溪亭必须死。
盛栖洲心知肚明,但他如今走投无路,只剩谢元提这一条道行得通:“谢公子,我相信你有办法。”
察觉到盛迟忌的刀动了一下,盛栖洲的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偏执:“陛下如今看谁都带着三分怀疑,若是你们的关系让他知晓,他觉得被欺瞒,定会震怒,谢大人和七弟应该都不想见到那一幕,因此平日里才总是避嫌……哈,七弟不必瞪我,杀了我也没用,我留了书信,若是今日我死在这,明早你们的关系就会在京中人尽皆知。”
谢元提并不喜欢被威胁,霜雪般的神色未变,冷冷看着他:“二殿下,这就是你求人的方法与态度?”
“……抱歉,我没办法了。”盛栖洲的声音沙哑至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溪亭赴死。”
盛溪亭可以是老死可以是病死,但不可以是这样死。
盛栖洲低下声音:“谢公子,今日在陛下面前,我看出你眼神不忍,想必也不想溪亭白白冤死……”
盛迟忌冷然打断:“他的生死与我们何干。你若这么在意,怎么不替他去死。”
盛栖洲的嘴唇颤动了几下,扭头望着盛迟忌,怔然道:“七弟年轻气盛不懂,我愿意,可我无能。”
这句话冷不丁扎进了盛迟忌心口。
他的睫羽垂了下来,盖住了眼底的波澜。
他怎么不懂,他比谁都懂,那种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离世,恨不得替他去死,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与痛苦。
怎么又蔫了?
谢元提余光里觑见盛迟忌微微萎靡,略感不解。
反正盛栖洲都看出来了,他也懒得掩饰了,朝盛迟忌扬了下下巴:“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盛迟忌立刻复活,铮一声收刀入鞘,凑到谢元提身边坐下,汲取他周身的温暖,满身煞气无声无息消失化去,像只突然收起了獠牙利爪的狼狗,开心温驯地趴到了主人身边。
这哪像那个浑身是刺的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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