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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驱者一（第1页）

先驱者（一）

秦少阳经过数日的忙碌後，再一次来到医院进行复查，而这一次陪在他身边的是楚皓雅。

楚皓雅完成了第一个传统文化IP的电影项目，正在选择下一步的方向，而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她便将重心倾斜到了身边人上。

当她主动问起秦少阳什麽时候复查时，秦少阳才心虚地回答：“本来上周就该去了，但项目正在关键节点，便推迟到了这周。”

说罢，他赶紧在网上预约了一个检查，把预约记录发给楚皓雅，才长舒一口气地问：“小雅姐，怎麽了？是有什麽事吗？”

“就是怕你工作起来不顾自己的身体，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吗？我最近难得休假，後天复查我陪你去，帮邻荔监督你好好照顾自己。”楚皓雅语气轻松地和他提出建议，秦少阳虽不解，但因为心虚便也应了下来。

秦少阳对复查的医院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第二个家，和来来往往的病人也因为偶尔碰面渐渐有了联系。

楚皓雅的到来仅仅只是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秦少阳早已轻车熟路地找到主治医生，按部就班地重复着每一次检查的步骤。只是当医生问起他是否有不舒服的症状时，他却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有过，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医生见他这个样子便不赞同地看向秦少阳，让他拿着单子去检查，在秦少阳离开诊室前，医生开口提醒道：“郭叔上周又住院了，你检查完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他。”

秦少阳听到他口中的名字後，微微侧头有些难以置信，迅速又了然地点点了头。

楚皓雅敏锐地察觉到秦少阳情绪的变化，从医生开口提到郭叔以後，秦少阳原本故作轻松的状态彻底消失，陷入难以自拔的持续低气压中。楚皓雅替他跑完检查前的所有手续回到休息区时，看到的依旧是一个低头沉思的秦少阳，她走上前唤醒了情绪低迷的秦少阳。

秦少阳擡头看见楚皓雅後，勉强扯出一个希望不让她担心的笑容，问道：“小雅姐，现在可以去检查了吗？好快，麻烦你了。”

楚皓雅见他这幅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并未开口打破他的自我排解。

楚皓雅将他送进检查室前，沉默许久的秦少阳总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雅姐，检查完能陪我去趟住院部去吗？我想去看一个朋友。”

楚皓雅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目送着秦少阳进入了检查室。

在外面等候的楚皓雅隐隐感觉这一切似乎都是孔嘉宣的安排，但她选择相信孔嘉宣。

当楚皓雅看到病床上憔悴的人时，她心中的不忍难以控制，于是她以留给他们空间为理由，躲到了病房门口。

秦少阳见到病床的人後也因为心疼，不知如何开口。他默默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曾经虽然憔悴却无比乐观的人，在病床上神色痛苦又脆弱。

病床上的中年人率先开了口：“小阳，你来了啊？最近身体怎麽样？复查的结果都还好吧？”

秦少阳怕泄露声音中的颤抖只能低低应道：“嗯，都还好。郭叔，你这是？”

病床上的人就是医生口中的郭叔，和秦少阳是病友，虽然并不是同一种疾病，但最终的结果都会因身体衰弱而告别这个世界。因为拥有同一个主治医生，又需要频繁到医院复查，他们俩总能偶然相遇，一来二去便也在医院等待闲聊的时光里成为了忘年交。

世界上能够感同身受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却共同经历着占据人生大半时间的病痛。最严重的时候他们甚至同时因为病情的恶化，住进了同一间病房进行观察。郭叔和秦少阳也在那时成为了彼此的精神支撑，两个被判定没有未来的人，相互加油打气，撑过了那段治疗观察的时间，一起乐观地再次面对变化莫测的生活。

秦少阳当年从蜀西回来後，便住进了郭叔的病房，郭叔也是秦少阳坚定自己人生新方向的原因和坚定支持者之一。

在秦少阳出院後的求学时光里，郭叔也踏上了走遍世界的旅程，他们彼此交流着拼尽全力变得熠熠生辉的生活，让彼此始终明白生活会有支撑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郭叔像终于被命运打败，他躺在那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但他眼神里的乐观丶平和却格外明亮。

郭叔见到秦少阳後，眼中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欣慰，他回答着秦少阳的疑问：“没事，就是病情恶化了，我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是吗？小阳，我已经做了很多我想做的事了，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不能再陪着我的家人，但我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也很累了。见到你还能够幸福地生活，我很高兴，我每次在向上天许愿的时候，也总会祈求它给你更多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事。我已经很幸运地拥有了虽然短暂但幸福完整的生活，但小阳你还年轻，你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秦少阳眼中控制不住蓄满泪水，他不明白郭叔口中的未尽之意，他不愿面对郭叔即将离开的事实，急忙阻拦道：“郭叔，你也应该有更多的时间的。我知道我们的时间都很有限，可我不舍得你离开，你的家人也不会舍得。也许我自己也快要面对这个结果，但我们都该再坚持一下，郭叔，为了你的家人再坚持一下，也许像上次那样会好起来呢？”

郭叔释然地笑笑，他轻轻点点头：“小阳，对啊，我们都该再坚持下。你的朋友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你在进行一项很了不起的研究，研究成果会颠覆世界的规则，会拯救无数像你我一样的人，拥有新的可能性。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当个先驱者，帮我找到新的可能性，我们全家都会非常感谢你。”

秦少阳听到郭叔的话震惊地擡起头，他惊诧地和郭叔确认着他话语中的意思：“郭叔，你知道我在研究什麽？宣哥告诉你的？不行的，郭叔，我的项目还没有进行过人体实验，有很大的风险，而且只能让人活在虚拟世界里，如果之後你愿意选择那个世界，我会推荐给您的，但不是现在。”

郭叔听完秦少阳紧张的解释後，他有气无力地笑着说：“对，小宣找过我，也和我说过你的困扰，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想成为你第一个人体实验的对象。小阳，你看我现在这样还能坚持多久呢？我也想见见另一个世界，也想多陪陪我的亲人们，哪怕只是看着他们。小阳，这也是我的私心，你的方案很好，你也很厉害，如果成功了，我可以继续看着你们，你们也可以偶尔到虚拟世界里看看我，不会给我的家人增加负担。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我过不了几天注定会有的结局。所以小阳，让我帮帮你，也请你帮帮我好吗？我想要看到你继续你精彩的青春，帮助更多的人。”

郭叔语毕，秦少阳早已涕泗横流，他拉着郭叔的手泣不成声，渐渐平静下来後，他在郭叔身旁埋头低低地倾诉着：“可是，郭叔，我害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对不起你，对不起大郭哥。”

郭叔吃力地擡起手摸了摸秦少阳的头，安慰道：“别怕，小阳，即便失败，你也曾给过我们希望，而不是让我在这里等待没几天就会到来的结局。你大郭哥也知道的，他也支持我的决定。”

秦少阳这才沉默而坚定地点点头，握紧了郭叔的手。

病房外等待的楚皓雅，听到这番对话後便给孔嘉宣拨打了电话，她以为她只是在陪秦少阳复查的过程中，帮着劝劝秦少阳不要压力太大，鼓励他放手去做，但今天这一切都超乎她的预料。她需要孔嘉宣将一切情况交代清楚後，才知道他们应该做什麽。

孔嘉宣似乎一直在等她的电话，接起电话的一瞬间，没等楚皓雅质问，他便说道：“你们见到了郭叔了，是吗？小雅，没有事先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会和小阳一样，不愿选择让郭叔参与实验，但这是郭叔的选择，我相信你们听了郭叔的解释都会理解这个方案。而你比小阳更成熟，也更清楚人类的情感，所以你是最能安慰小阳的人。小雅，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帮郭叔实现他的心愿，也能帮小阳快速振作起来，也求你帮帮我。”

楚皓雅无法拒绝孔嘉宣的请求，也无法再质问他，于是她轻轻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後，楚皓雅倚在病房门口，听到病房里隐隐预约传出的谈话声，她微微擡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控制自己眼眶中即将落下的泪水。楚皓雅深呼吸几轮後，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等待着秦少阳走出病房。

秦少阳推开病房大门，看向等在一旁红着眼眶的楚皓雅後，来到楚皓雅身边与她并排坐着，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们红了眼眶的地方。

“小雅姐，你也早就知道他们的方案吗？”秦少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害怕听到楚皓雅的回答。

“刚知道，但我支持郭叔，小阳。刚刚，我也听到了郭叔的话，这的确是对你，对他，都最好的方案了，你要做的就是尽力而为。”楚皓雅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安抚着，然後便站起了身，走向另一边的问诊台，给秦少阳留下足够的空间。

秦少阳听见楚皓雅来陪他复诊前并不知道孔嘉宣的决定，一时松了口气。至少，这一切并不是只为了说服他。他在内心渐渐地说服自己，不断回想起郭叔那张虚弱的脸上对他的恳求，他闭上双眼劝说自己做好决定。

楚皓雅从分诊台拿回了显示着郭叔用药记录的明细，将它递给了秦少阳：“这是郭叔这次住院的用药记录和花费，所以郭叔现在的痛苦比他和你说的要更加剧烈。”

秦少阳颤抖着双手翻看那些他很熟悉的记录，久病成良医，他无比熟悉屏幕上的药品名称，已经不是对症治疗郭叔的药品了，而是止痛和维持生命的营养药剂，那些高昂的治疗费用，哪怕是郭叔家算是家境殷实，也无法持续维持这样一个无底洞。

秦少阳的眼泪砸在了屏幕上的止痛药品名称上，他终于坚定了自己摇摆的心，他轻声唤着楚皓雅：“小雅姐，能麻烦你送我回实验室吗？我想去那儿等结果。”

秦少阳接受了孔嘉宣和郭叔的方案，他现在只想回到实验室，将一切安排得万无一失，让自己无愧于郭叔和他的家人，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楚皓雅本想拒绝他，更希望秦少阳能够回家好好休息，可见他眼神中无比坚定的目光，她咽下了原本准备好的劝阻，只提醒他：“好，等过几天结果出来了，告诉我，我再陪你到医院来。”

秦少阳点点头，回头看向郭叔的病房後，向医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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