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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落泪了,看着他接好的手指,抹着泪问他,「疼吗?」
躺在病床上的他笑了笑,说,「还好。」
她说,「你骗人。肯定很疼很疼。」
他渐渐收了笑,垂下眸子,轻轻动了动左手手腕,抬起头後又看着她笑了笑,「嗯。好像是有点疼。」
怎会不疼呢…他不埋怨也不叱骂,一声痛也不肯呼。忍耐过多少才能这般做到非人样的坦然,又经历过多少才养成这般不言於表的容忍。他正十八岁,青春肆意的年纪。
似是深处有一声叹息,像藤蔓般攀岩,生长。
她听见自己说…如果,没有开小卖铺就好了。如果…
眼神缓缓向上,落在他的脸庞,他的笑还在挂着,似是告诉她不用担心。所以让她脑子如针戳般难受,会难受得去想…
或许…再深一步。
如果…如果她没有拨打那个电话…就不会放弃高考,不会离家出走,不会送外卖,也不会有小卖铺,他更不会断去手指,一辈子抱有缺憾。
如果…没有在一起的话…
她怎麽了?!宋轻轻霎时被这个突然的念头震慑,携着不知所措地抬眸,睁大了瞳孔看向他的手部。
她曾说在一起会有多幸运,而现在她在想什麽?!不对,不对。她抛之脑後,清空思绪,回了神的看向他。
半晌,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上下牙齿剧烈的咬合,低着眸疾首蹙额,她说,「林凉哥哥,他会有报应的。」
林凉深深看了她一眼,停顿了很久才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说。「会有的。」
却不知是什麽时候了。
不需要住院呆了一天便出来了,医生说一个月後来取针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她一一记在心上。
一直觉得只要乐观一点,再乐观一点,那整个世界都会温柔吧。
於是笑得越大,身体里挂着的秤砣越重,重得挤破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还要恶性循环地笑着说,没关系,会好的。
林凉因手指愈合不能骑车上班,只能挑近点去送,单子一天下来缩了五分之四,收入锐减。宋轻轻依旧经营着小卖铺,她还想靠着它挣钱给林凉买点补品,给家里补贴家用,还有很多。
那些混混见她还来开业,便变本加厉的过来骚扰,拿东西的拿东西,撞翻了她的水还要骂骂咧咧冲她嚷着说「放的什麽位置。」,还能这般强词夺理地说,「你害我兄弟进牢,我拿点东西做补偿怎麽了?」再强盗般离去。
她只能无奈地等他们走後再奋了劲地搬回原位,再无力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陈军隔了两天也来了,拿了包中华没走,只靠近收银台,吊儿郎当的双手撑在柜上,手指点打着柜面,嬉皮笑脸地冲她说,「傻妞,听说你男朋友接手指了?接好了?」
她掩盖不了自己的情绪,只愤怒地瞪视他,恶声恶气,「你会有报应的。」
「哟哟哟,报应。」陈军立马轻蔑地笑出声来,掏掏耳朵弹着小拇指,面色不屑的。「你也就只能求求老天给个报应了。」耸了耸肩,「你不该谢谢我吗?要是我给踢烂咯,他还怎麽接回去?你说对吧?」
流里流气的哂笑,侧着耳朵,嘴角的幅度像是一把镰刀。「快,说声谢谢听听。诚心点啊。」
是这样的人啊…
残忍地迫害毁掉林凉,害得他的手指再也不能弯曲。这样的人,就直直站在她的面前,毫无愧意的,甚至高傲地要求她感恩戴德地对他说,谢谢。
这样的人。
她低着头,直直盯着他放在柜面上的左手,上面的手指鲜活,食指正自在地摩挲着柜面。
她说过,他会有报应的。
没理由那麽好的林凉,手却只能一辈子直着,而这种人竟还能这样耀武扬威的站在她面前,恣意快活。
隐藏在抽屉里的刀被她轻轻拿出放在背後,低着头像是思索般。对面的男人只是侧着身子,左手撑着,望着店铺里面,笑得狂妄。
「说不说啊,我不想等太久啊…」急躁。
刀升到腰上,缓缓绕到胸前,她的呼吸有点急促,手渐渐往上快要伸过头顶。
对,就是这样,只要往下重重一砍,他所有的指头都会落地,他会尖叫着,许是咒骂着,最终都会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落荒而逃,他会因此痛苦一生。
对…往下!再往下!
「轻轻!」
门外突兀的声音唤着她,惊得她一下收回刀慌张的放回原处,偏着头看向来人,手心的空无感使她握紧拳头,眼圈轻轻地红了。
差一点…
为什麽就差一点…
林凉是来接她回家的,还未进门口便眼尖地看见她的动作,瞬间喉部吞咽,急急出声阻止。
陈军也听了声转着身子看向林凉,不知危险曾在头顶悬空,直起身子便肆意的笑着,「哟,接傻妞啊!」
林凉看了看呆在一旁的宋轻轻,手掌紧了又松,才看向他,也笑着说,「大哥好。」
陈军抽出烟,低下头点上,缓缓向外走着,经过他的身前停下,滚烫的菸头直直按在他黑色羽绒大衣上,笑容残忍而揶揄,「挺识趣儿啊。」左肩撞过他的左肩,张扬而去。
没有伤及皮肤,只是大衣上烫出一个洞。他拍了拍菸灰,直径向宋轻轻走去,停下,右手食指弹着她的额头,「你刚刚想干什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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