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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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6（第2页）

段霖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前方，“李思源拍的。”

“喔。”祝远山这才想起来他们在一个学校，可是这有什麽好当壁纸，构图也没多好看啊。他忽然又定睛看了看凉亭里蓝色衣服的人，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这是我。”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後，祝远山打开导航把手机还回去，小声问，“就拍了这一张吗？”

段霖也没想瞒着他，实话实说，“上个手机都存满了。”

毕竟是四年的照片和视频加在一起。李思源的摄影技术也这样突飞猛进，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後来简直当成兴趣爱好发展起来，就是在他放得开了之後时不时录进视频里的画外音有些烦人。

比如拍到祝远山在食堂吃饭时啧啧点评，“你老婆吃得比学校里的流浪猫还少。”还有上课时候拍到祝远山发呆，义正言辞地谴责，“快期末你老婆终于亲自来上课了，他这一个学期都在找代课…”

段霖想到这儿笑了一声，他在国外正好有时差，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李思源有没有发来新照片和视频，睁开眼睛就打开微信找到对话框，动作像指令一样熟练。

祝远山咬了咬嘴唇，眉头舒展又皱紧，“那你怎麽不找我…跟我聊聊天也行啊。”

段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祝远山也就想到了，如果真的知道两个人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他八成天天哭着喊着求段霖回来。

但那时的段霖也的确是无能为力。不像现在，捱过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切当时看来泰山压顶的问题都变得轻盈，虽然生活还有其他琐碎，但已经没有阻挡在两个人之外的不可抗力。

车开进小区停在了楼下，段霖跟着祝远山上了楼梯，打开门後屋子里有像是阳光晒在木头上的香味。装修简单的一室一厅，房间不算宽敞却很干净，床单和被子是清新的天蓝色，衣柜和桌子也收拾得整齐，站在门口往里看一切都还挺温馨，如果忽略了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

“你吃什麽药啊？”段霖边朝门外问，边走上前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包装。

祝远山进来後忙着在客厅收拾东西，听到声音一紧张就忘了这人出过国还是医生，只记得瓶身上密密麻麻的外文自己全都看不懂，“维生素，”他掷地有声地回答，“维生素ABCDE。”

然後他听到卧室里段霖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进来。”

祝远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扶着门框往里探了一个脑袋，“干嘛呀。”他看着段霖坐在椅子上，眉头蹙着，头顶像罩着一个阴沉沉的乌云。还没等这人说话祝远山就先怂了，扒着门边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声夺人，“爸爸我错了——”

段霖一瞬间把想说的话全忘了，和祝远山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脸上刚刚还严肃的线条全都融化了，像个慈父一样非常和颜悦色地招手，“你过来。”

警报解除，祝远山快步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还没坐稳段霖就在他挺翘的屁股重重抽了一巴掌，祝远山呲牙咧嘴想跑又被握着腰按回去。铁面无私的段医生开始科普吃安眠药和褪黑素对身体的危害，包括肝脏受损小脑萎缩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等等等。祝远山像回到大学听老师讲课一样，只想拿出手机在群里赶紧找个代课过来。

等到段医生终于不说了，祝远山屁股也不疼了，他的下巴垫在段霖的肩窝，又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卖乖，“我以後不吃这些了好不好，有你在我就睡得着。”

“所以是在想我才失眠吗？”

祝远山抱着他蹭了蹭，“是呀。”

段霖摸了摸他的後脑勺，另一只手给他揉屁股，非常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没有问出来，是有多想一个人才会吃这麽多种类的安眠药还会睡不着啊。祝远山还闭着眼睛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每天都在想你。”好像就这样给了一个回答。

“你还看心理医生吗？”段霖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

祝远山摇摇头，“不看了。”

他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来这边工作，人生地不熟，什麽都只能靠自己。晚上失眠焦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捡起从前的习惯，拇指的指腹那里总被啃咬得血淋淋。

他又不想回家。虽然在家乡也不算每个地方都去过，但总是会触景生情想到和段霖有关的事，每次都觉得窒息。

祝远山以为只要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每分每秒地想到他了，可城市都是大同小异，连锁的商场和店铺哪里都有。除非把自己放逐到另一个星球，不然怎麽都会想起这个人。

坐电梯时会想到他们曾在这样密闭空间里十指相扣，所以每一次电梯上升，他要下坠的心脏都拦不住。

那时候他在这边快要崩溃了，作为应届生工作也不是很顺利，总之是处处碰壁的一段时间。他失眠了不知道多久，第一次想去买药却被告知只有开处方才可以买到，所以去了医院，认识了那位心理医生。

“你回来了我就不去看了。”祝远山轻声又笃定地说。

段霖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又有点湿润，连忙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你看要先拿哪些东西，我和你一起收拾。”

祝远山从他腿上站起来，乖乖说了声好。

两个人找了几个纸箱出来，一点点装满，初秋的天气温和，不冷不热，很适合睡觉。

祝远山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叠好，没多久眼皮慢慢有点擡不起来。他想起来以前读过哪个公衆号上的推文，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容易犯困，很有道理。

所以他就把纸箱合上了，让段霖过来抱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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