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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琉璃说,”除了旅行箱里的那几件衣服,这些就是我姐姐剩下的所有的东西了。“马成胜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女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他打开那个小笔记本,蓝黑墨水,是已经有些褪色的少女的娟秀的字迹。本子没有用完,有不少空白页,里面记的也不过是一些课程表,星期几哪一科的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还有几个代数方程式。马成胜把本子合上,后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拿起来,手指头轻轻地摩挲着本子的外页,像是在试探着寻找夹层里的什么,塑胶封套和套进内页的笔记本的硬质封皮被看起来像是医用胶布的东西紧紧地粘住了。马成胜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把胶布撕掉了。他把塑胶封套拆了下来,在内页里,有一张名片一样的东西。
马成胜和徐心萝对视一眼。这个东西是什么,代表着什么,他们还不清楚。但好似混沌无光的一条路上,一盏灯亮了。
马成胜回到家里,大舅哥还没走。见马成胜回来,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又是这么晚。”马成胜说,“忙案子,又帮了一个受害人家属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大舅哥叹了一口气说,“工作再忙,自己家的事也得上点心啊。”马成胜没还嘴,沉默地在他的旁边坐下。
大舅哥说,“成胜啊,我看小屏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递给马成胜一个削好的苹果,马成胜接过来,说,“谢谢哥。”
大舅哥比马成胜的老婆大十二岁,说是哥哥,其实也像小爸爸。马成胜第一次见他,与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手。那个时候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不在了,小屏的娘家血亲就只有这个哥哥。
马成胜说,“哥,要不然今晚你就住下别走了。”大舅哥摇摇头说,“不行,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马成胜没再留他。他说,“那您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大舅哥点点头,出了门。马成胜站在门口,听见大舅哥下楼,汽车启动的声音。
他回到里屋,小屏床边的那盏橘色小台灯亮着。他走过去,摸了摸小屏的额头。他说,“小屏,我回来了。我今天去殡仪馆里忙孟建国的丧事去了。孟建国还记得不?就是家里有两个闺女,一个叫玲珑一个叫琉璃的那个。玲珑死了,琉璃现在过得也不好,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马成胜絮絮叨叨地说着,床上的小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马成胜轻轻地站起身,去儿子的房间里。马成胜没开灯,借着手机的亮光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儿子还没睡,他说,“爸。”
马成胜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不睡觉啊?都这么晚了?”
儿子扭亮夹在床上的小台灯,“反正明天是礼拜六,也不上课。”他坐起来,问马成胜,“爸,你每天都是这么晚回来吗?”
马成胜说,“最近查案子,忙。”
孩子说,“你也别太过了,要不然舅舅又该说你了。”
马成胜笑笑,他说,“快睡吧,明天早上我给你包馄饨。”
儿子说,“舅舅跟你说了吗?我们同学的事?”
马成胜说,“什么事啊?”
儿子叹了口气,“他果然没说,我跟他说了好几遍,让他跟你说,可他老是说让我好好学习,少管闲事。还把我的手机收走了,说怕影响我学习,要不然我早就自己找你了。”
马成胜来了兴趣,“什么事啊?”
儿子说,“我们班一个同学好像失踪了。她妈已经两三天都联系不上她了,家里都急死了。”
马成胜说,“哪个同学啊,他们家报案了没有?”
“肯定是报案了,找不见的第一天就去派出所了。就是那个辛娓娓,家里有印刷厂的那个。她妈哭晕过去好几次了,可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我想着看你能不能帮着找找。”
马成胜说,“好了,我记住了,明天一早我就打电话帮着问问。”
儿子“恩”了一声,然后关了灯,睡下了。
马成胜从儿子的房间里退出来。儿子说的这个同学他以前见过,说实话,他不喜欢。一个女孩子,流里流气的,听儿子说,她穿着露脐装来上课,肚脐眼上面还有纹身。她是班里的大姐头,男生女生都怕她。当时还撺掇着班里同学一起去纹身。儿子当时开玩笑一样地跟马成胜说了,马成胜说,“你要是敢纹身我就把你脑袋给拧下来。”
而且这不是这个女孩子第一次玩失踪了,去年就离家出走过一次,在外地玩了四五天,直到身上的钱都花完了才打电话给家里求饶。马成胜挺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和这种孩子在一起玩的,可他们坐前后桌,儿子还是小组的组长。而且儿子的事,他关心的实在太少,都是孩子的舅舅和舅妈在操心,所以他平常在孩子面前也总是硬气不起来。他独自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一会,然后他回到了卧室,在小屏对面的那张单人床上躺下。
夜很安静,马成胜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小屏是不是也能听见。上一次听见小屏说话还是他背着她,往大路上跑,他带着哭腔,几乎是喊着一样对背上的小屏说,“老婆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啊!”当时她叫他的名字,还哼哼了两声。送到医院,保住了命,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小屏和马成胜结婚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儿子,生产的时候不顺,小屏遭了点罪,后来又住了一次院。出院以后马成胜给她补过二十四岁的生日,孩子放在舅舅家,他们两个去吃饭,看电影。马成胜还记得那是一部浪漫的爱情片。小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流下了眼泪。散场后他们没有马上坐车回家,而是在公园街附近散步,现在想想前后统共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事,一个人从他们的背后蹿了出来,他本来是想扎马成胜的,可小屏挡在了马成胜的前面,小屏的叫声很快就蒸发在了那晚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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