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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对赵乙乙说,“咱们得查一下,当年能够接触到孟玲珑尸体或者生物样本的人都有谁。”他又问詹正哲,“二十年前此案的生物证据样本,你确定已经被依法销毁了吗?”
詹正哲点点头,“是的,那是六年前,当时的老法医还没退休,是他和我一起销毁的。”
马成胜知道不可能和当年收集的生物证据有关,况且省检验所的报告上也说,排除了毛囊,血液和体液的可能性。那如果有人要动手脚,就只能是从案发当天尸体被抬出学校抬到法医室解剖到后来送去殡仪馆然后火化这期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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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陈颂是不知道她的年龄的,只知道她戴着一副葫芦娃的面具,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连衣裙。她和其他三个女生一起进来,另外三个女孩子都戴着时髦的,只盖住了半边脸的面具。只有她的面具让人发笑。这三个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一进场,就像小鱼般纷纷游进人海里了。只剩下了一个葫芦娃。陈颂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想来这是个大一的学生,以前也许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舞会。
陈颂出去抽了一根烟,这是自己毕业前的最后一场化装舞会了。他原本并不想来,可在宿舍里待着也是无聊,他还是来了。他抬头望着月亮,离愁充斥着校园,悲伤和惆怅的气氛让校园有了一种浪漫的美。陈颂明白,学校里的经历,不管是好还是不好,一旦毕业,自己就再也体会不到了。而对于毕业后的未来,他是不敢想的。
他好久没去找伍炙峰了,伍炙峰也没来找他。他往伍炙峰的宿舍里打过一次电话,可伍炙峰没在,他们室友说伍炙峰好久都不回宿舍住了。
算了算了,女朋友没了,哥们也玩起了消失,毕业在即,前路茫茫,陈颂狠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了墙角。这时墙角里闪出一个人影,说,“为什么要乱扔烟头?”
陈颂吓了一跳,没吐完的烟呛得他直咳嗽。
那个人又说,“你没事吧?”
陈颂看清楚了,那个人是葫芦娃。刚才只注意到了她穿的是连衣裙,现在仔细一看,脚上还穿着一双白球鞋。全场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有的可爱有的妖娆,唯有这个葫芦娃,憨得让人想笑。
他问,“你怎么不进去跳舞啊?”
葫芦娃说,“没意思。我都后悔来了。”
陈颂说,“怎么会没意思?咱们学校的化装舞会可是出了名的好玩,附近好多学校的人都来,还有外教呢。”
葫芦娃不说话了。
陈颂说,“你是没找到舞伴吧?”
葫芦娃还是不说话。
“你会跳舞吗?”他问她。
葫芦娃先是点点头,又口气迟疑地说,“电视里看会的,自己没有跳过。”
陈颂哈哈笑了起来。他过来拉住葫芦娃的手,感到她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
陈颂说,“别紧张,我不会吃了你。”他牵着她,回到了舞池的边缘,响起的音乐是《友谊地久天长》。他说,“来吧,咱们跳舞。”
一开始,那女孩踩了他的脚几次,可后来越来越顺,越来越好。这首曲子结束的时候,陈颂听见她说,“《魂断蓝桥》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他闻见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他微微地闭起眼睛,和女孩一起在舞池里旋转。
学校的化装舞会有个规则,就是直到散场之后,都不能摘下面具,谁如果摘下,会被立刻请出场。陈颂问她,“你是那个系的?”她不回答,只是说,“我现在只想跳舞。咱们跳舞吧。”
他们两个都不再说话。舞会是七点开始的,要到十一点才结束,可九点半的时候,葫芦娃女孩对他说,“我得走了。”陈颂说,“我送送你吧。”那女孩摆摆手,说,“再见。”然后碎步向门口跑去。
她离开后,他没有再跳舞。他一步步地走在夜晚的校园里。回想和那女孩共舞的夜晚,他的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那一直以来缠绕着他的厌恶感忽然平息。校园里的树和花,路灯和月亮都有了一种被什么洗涤过后的清洁感,并且在这夜里微微发光,安慰着他,让他心安。
他没有在学校里再见过那个女孩,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一个周六,他在溜冰场里再次听见了那个让他熟悉的声音。他顺着那声音寻去,是互相搀扶的两个女孩,从背影看,他分辩不出葫芦娃是哪一个。直到其中的一个去买水,他滑到另一个的附近,他问她,“请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那女孩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说,“五点三十。”
他望着那女孩,她很瘦,眼睛是不大的内双,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嘴唇薄,有种清丽的美。他看着她,笑了。
那女孩问,“你是谁啊?”
他问,“你喜欢《魂断蓝桥》吗?”
那女孩愣了一秒钟,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是谁,两个人笑着。很好,那种清洁的,确信的感觉又回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还在上高二。那次舞会是她与她的舍友们一起去的,宿舍里有个女孩的堂姐在他的大学里念大三。
他告诉她,我大你七岁,她说,那又怎么样?她的学校是寄宿制,每周只能出来一次。他们抓紧一切时间相聚。溜冰场,电影院,公园,还有工人俱乐部,他们一起跳舞,一起欢笑。他送她坐上回学校的车,他说,下周,我等你?
她点点头。巴士开走的时候,他看见她把小小的鼻子贴在车窗玻璃上对他做着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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