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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要了命。
伊珏努力将自己清醒的一部分和正在梦里折腾的那个自己分割开来,试图回忆他为什么要做这样折磨的梦。
睡前在做甚?
他终于记起自己睡前的事——山兄变回了前世那张脸。
很年轻的,相识之初的模样,连眼角的细纹也只在笑起时才会出现,又因他不常笑,那点纹路几乎可以忽略。
倒是眉间竖纹格外分明,好好一张脸,硬生生被破坏了美感,眉头一蹙,就仿佛厌了世。
明明是个美人,却是个厌世的美人。矛盾的格外魅人。
伊珏忍不住亲上他眉心的位置,却不自禁地,脑中浮现出这张脸老去的模样:眉心纹路更深了,眼角也出现鱼尾般的细纹,点缀在眼角,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漫长的陪伴里,欢愉的时光总是多的多,可以盖过所有不完美。
他恬不知耻地将人家的眼尾笑纹全归于自己的功劳。
白玉山让他要点脸,被气到发笑不等同开心。
伊珏两辈子都是妖精,两辈子没学会要脸,忍不住笑起来道:“下辈子再要脸也不迟。”
下辈子的事遥远到望尘莫及,白玉山摸着自己眉心被亲吻过的皮肤,诘问:“焉不知这处皱纹不是被你气的更深。”
多讨厌啊。伊珏拿脑门撞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白玉山被撞的边仰边笑,眼角笑出极细微的纹路,好看到让人想要细细亲吻他,亦或故意惹他烦闷,看他蹙眉,不耐烦的,厌世的美。
甚或更荒唐些。
伊珏伸手握住白玉山的手腕,腕骨嶙峋地硌在掌心,他将后仰的人往前一扯,自己借势躺了下去,鸦黑的长发瞬间散落开来,色泽比绸缎还要光滑,眼睫颤动若蝶翼,掀起的微弱气流扑在白玉山脸侧,他嗓音压的极低,像古老的光阴缕缕透过来,意味而深长:
“这般我也是头一回,躺的还成?”
又仿着那年躺下的狼妖,羞窘中捎带着不要脸,给自己解围般找补:
“看我躺的多直啊。”
沉香檀香麝香龙涎香,龙脑乳香零陵香,香炉年复一年的燃着,熏出了帷帐里幽谧不散的甜香,熏出过分的热气,熏的狼妖昏了头,紧张和羞赧都化作含糊不清地呓语:“亲我。”
“亲我。”伊珏说。
不再羞窘,也不再紧张,而是躺在他身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空气里再没有那些复杂的混合的经年累月熏出的浮动的暗香,清风与月路过流年,落在伊珏身上。
他眼眶湿润,汗珠滚进鬓角,盯着那张脸发出长长的哼吟,尾音拉的细长,像骤然崩断的弦,释放出的余音在空中袅袅散了。
白玉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停身揶揄道:
“你果然最喜欢这张脸。”
喜欢到怎样的程度,约莫就是需要吃些补汤滋养的程度。
伊珏又想拿头撞他了。
抬起头却将头槌换作轻蹭,撒娇似的在他脸侧轻蹭片刻,理不直气也壮地,给了同前生一模一样的答案:
“下次更好!”
妖精嘴硬两辈子,习惯了便都是寻常,白玉山亲亲他,待他缓过一阵,毫不犹豫地将他拖进“下次”。
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这辈子谁都不是人,体能充沛精力旺盛,身体受得住,精神却反反复复被扯紧又骤然放松,来回撕扯的妖精也要痴了。
伊珏被折腾的眼睛都睁不开,也顾不得上方的脸有多喜欢,哼哼唧唧地挥手以示投降,尔后果断地将人从身上掀开,裹紧被子蒙头往床角一滚便沉入梦乡。
之后便进了这要命的梦。
啊……伊珏发自内心地惊叹:我总不至于睡前同山兄放纵地亲热一场,就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这合理么?
像话么?
敦伦而已,犯天条了不成?
爬了数不完的山,趟了不知多深的河,连滚带爬地跨不尽的台阶,梦里的伊珏精疲力竭之际,看到一座熟悉的山。
似乎也没那么熟悉,他熟悉的那座山里埋了至亲,埋了他自己,这座山却未有他闭着眼都能触摸到的墓碑。
原本平坦的山头还多出了一截山峰。
伊珏一个念头,便很没有道理地闪现在山峰处,他放弃追究梦里的逻辑,顺着山峰继续攀走,绕峰一圈后瞥见一处狭长的缝隙,那么细的缝隙,他却莫名能钻进去。
缝隙里是浓重的黑,他只能胡乱摸索着前行,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去的手。
不知走了多久,大脑也仿佛被黑暗侵蚀,他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也不再拥有五感,像是陷入黑暗泥淖,意识将要彻底消散时,他冥冥中有了感觉——混账东西,怎么想的,现今让我去做凡人?
怒气创造奇迹,伊珏凭着一腔怒火,生生拉扯住最后一缕意识,不肯让黑暗彻底抹去。
春天的山谷变得五彩缤纷,地衣上都爬满了米粒大小的花,惹得野蜂飞舞,从天亮到天黑,嗡嗡地又惹来了凶狠的马蜂,嗡嗡嘤嘤地发生了好几场战争。
战争从春天打到夏天,又打到了秋天,秋天还没结束,蜂群们便换了好几茬,又陆续消失在天际,等下一个野花盛开。
山谷的热汤泉白雾浓厚,沈清轩来时分了心,鬼门开在汤泉上方,一走出来差点就做了落汤鬼。他连忙飘到一旁,哪怕脚不沾地,也要浮在土地上方。
一年的时光,白玉山已然将草庐改造成小院,房屋不过三间,正院并两侧厢房,却圈出院墙,将汤泉一并圈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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