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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没睡,还很清明。背景音混着旁人说话声,明显在外面。江缚听后沉默须臾,再开口时,语气明显透着股隐忍不发的紧要,“方茧出了什么事。”杨桃能感觉出来他对方茧很在乎。杨桃说,“她小乌龟被她继妹拿走了,她很生气,去她继父家找了,一个小时前我还能联系她,但是现在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她忍不住瞎想,“她不会被她继父关起来抽鞭子吧!”“……”江缚本来心情就一般,这会儿更像压了块石头。虽然他清楚杨桃后面这话很大可能在胡说八道,可心里那股隐隐作祟的紧张不是假的。他其实私下了解过。方茧和林雅芬关系挺不好的,林雅芬再婚,势必更拉远两人的关系。江缚眉头蹙起,“她手机可能没电了。”顿了顿,又问,“她继父家在哪儿,你知道么。”这杨桃哪儿知道,“没听她说过。”说着想到什么,“但听邱露佳说是在富人区那边。”在打给江缚之前,杨桃去找了邱露佳,邱露佳了解内情更多,第一时间就怀疑方茧可能和林雅芬闹了不愉快,回了赵宝华那儿。以前她就经常这样。奈何赵宝华一到九点就上床睡觉,电话也关机,宿舍早就熄灯锁门,邱露佳根本没办法出去。无奈之下,俩人才合计好,给江缚打电话。邱露佳夺过电话,跟江缚说,“你能帮我们去她姥姥家看看在不在吗?”本来还想加一句“真是麻烦你了”,结果没等她说出来,江缚就语调凝重地说,“地址发我。”电话挂断的瞬间。邱露佳就把赵宝华家的地址发给他。后头又发了几句语音。可那会儿江缚心火早已窜了上来,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就拎着外套起身。忙着大快朵颐楼嘉豪抬头,诧异道,“这烤串还有一半没上来呢,你又干啥去!”江缚脸色沉郁不耐,“上楼拿车钥匙。”说完就扫了下桌上的码付钱。楼嘉豪不是傻子,能瞧得出江缚有急事,反正不管是啥事,作为好兄弟他得两肋插刀。于是烧烤也不吃了。他拎着打包好的一堆烤串紧跟着就回了小区。江缚快步走在前头,他一路小跑跟在后头,“你等我一会儿啊,我跟你一起去。”话音刚落,江缚就闪身上了楼。楼嘉豪的声音从一楼传来,“艹,你就不能慢点,差我这几秒能急死你是不是!”暴躁的男嗓在楼道聒噪地里回荡。三楼的声控灯也随着脚步应声而亮。抱着膝盖呆坐在台阶上的方茧,瞬间就听出这是楼嘉豪的声音。方茧下意识直起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和台阶下的江缚对上视线。昏黄的光线下,三步化作两步上来的江缚站在二楼的缓台,胸膛微微起伏,用一种如释重负的眼神看着孤零零坐在那儿的方茧。可能是她看起来太可怜了吧。江缚心头突然一酸。可一想到她还知道来找自己,那股酸呛的感觉,就又化为甘甜滋味,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难以言喻的充盈满足感,遍布全身。江缚嘴角一勾,轻笑了声。轻飘飘的声息,像羽毛,打旋儿落在心上,让方茧恍然有种做梦感觉。可是,这次不是梦。这次的江缚是真的。只要一想到这个事实,方茧漏风般的心脏,就像被泡在潺潺温水里,暖到颤抖。江缚却没急着上来。眼神脉脉地和她交流几秒,他才缓步迈上台阶,语调透着一股揶揄的宠溺,对眼巴巴看着他的方茧说,“挺聪明啊。”“……”他曲着长腿,俯身,抬手捏了把她哭肿了的脸,“还知道来这儿等我。”-那天晚上,方茧其实准备去赵宝华那儿的。从小她就这样,但凡和林雅芬闹矛盾了,她就去赵宝华那儿告状,赵宝华会做好吃的糯米藕给她。就算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只要一吃到赵宝华做的香喷喷的糯米藕,心情就能立刻晴转多云。可小时候和长大后,是不一样的。小时候,她和林雅芬最大的矛盾不过是成绩没考好,在学校不听话,抑或是想和同学出去玩,林雅芬不让。长大后就不一样了。长大后,她跟林雅芬的矛盾就像不断繁衍的细菌,从简单的日常小事,一点点扩大,直至这些细菌变成她的新老公,新女儿,新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结,随着时间变成了死结,赵宝华也八十岁了,遭不住这些,做不了好吃的糯米藕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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