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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一家人早起洗漱,跟章泽一路出门。
章母和章悌去出摊子,章泽拉着行李送章父去车站。
看着章母骑着车子逐渐远去的背影,章父欲言又止,走出近半条街后才憋不住问章泽:“你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章泽先是一愣,侧头打量一下章父不像是随便聊聊的表情,思考了片刻也没明白过来他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我妈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章父很无语的盯着儿子,“她现在脾气变得好奇怪,昨天跟我说话的样子你没发现不一样吗?之前在县城医院里还和你奶奶打架,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她明明脾气很好。”
“呵呵,”章泽扯了扯唇角,忍不住讽刺,“我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至少我们读的起书,还不受欺负。”
章父压根儿听不懂,闻言顿觉儿子的思想境界比起自己还差得远。他只好无奈摇摇头,又在上车之前被儿子叮咛了一百遍要放好存折不许取款,这才顶着晨光上路。
章母带小孩的工作每天九点半到岗,工作地点也不远,就在章家住的解放路朝下。那里从十字路口开始人流就锐减,朝下大多是独栋的洋房群落,虽然并不是淮兴市的著名富人区,可也绝没有人能轻看从这里走出来的住户。不过也对,这个年头愿意花这种价格找一个不用做饭专职照顾孩子的保姆的人家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九点未到章母就匆匆换下满是油污的围裙和儿女告别离开,章泽和章悌只要在一个半小时以后把车子骑回院里再把饼铛弄回家就可以了。
这是她头回早退,市场里比较投缘的一些摊贩都过来打听原因,章泽照实说了过后,许多人都啧啧赞叹章母的勤劳。
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大概是生意最忙的时候,从九点开始到十点人流慢慢减少,虽然如此,但因为少了个人,章泽姐弟还是满的满头大汗。
章悌手指翻飞捏动面皮,章泽看好火候煎好包子还要收钱找零。不过排队的顾客大多都是老客人了,看到他们姐弟俩有点忙不过来,一般都不再催促。
他们俩这正忙得不可开交,谁知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健力宝易拉罐,正砸在章泽脚边发出一声巨响,将姐弟俩都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章泽顺着易拉罐丢来的方向看去,煎饼摊的老板娘正一手叉腰,另一手握着着她的竹饼片遥指自己这边。见章泽注意到她,顿时破口大骂:“注意一点好不好!油烟飘到我这边来了!”
章泽先是诧异,随后看她摊位前稀稀拉拉的小猫两三只,心下了然。他冷笑一声,索性不做搭理。这女人显然没安好心故意在找茬,客人那么多的时候当然是做生意要紧,何苦为了那几句一时痛快的话把钞票往外抛?
煎饼摊老板娘气得够呛,越看煎包车越窝火。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这家人不是善茬,她应该在这家人来做生意的当天就把他们赶地远远的。皮革厂和附近居民区人流那么多,菜场前面的摊位区简直是风水宝地。当初这家人不来的时候,自己一天少说能赚百来块钱,多的时候两三百都是有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可现在,大部分的客人都被煎包摊抢走了,自己就算缩减了开支也没有以前那样大的客源,收入当然锐减,和以前的风光天差地别!
章泽不理她,分分钟之内又卖出一筐新鲜煎包。他对不讲理的中年女人本来就不愿沾手,更何况他深知煎饼摊的生意变差是因为偷工减料的关系。要不整个菜场为啥就她一家受影响?其他人家该做多少不一样差不多么?煎包摊价格高,来光顾的客人本来就是少数,这点生意还不让人做,眼红的人眼界着实也太浅了。
他不想惹事,却不代表对方也这样想。也不知道是急眼了还是更年期,煎饼摊大娘居然挽着袖子上来就踹了章家的三轮车一脚:“我说油烟飘到我那边了!你听见了没有!”
章泽握紧拳眼中喷火,扭头扫她一眼,余光却瞥见周围那群暗暗观察自己这边的顾客。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胆怯的微笑:“阿姨,一会儿我搞好了这边就换一下位置好吗?我妈不在摊子上,我和我姐两个人有点顾不过来。”
看的就是你妈不在!她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就把这一茬轻轻揭过?老板娘冷笑一声,双手抱臂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章泽姐弟:“不行,影响我做生意了,你们现在就搬。”
章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中权衡着如果正面交锋自己能够占据多少优势。章悌全无武力,如果出现矛盾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儿,而自己和母亲原本在摊贩心中的无害形象肯定也会因为一场争吵功亏一篑。他演算完毕,决定暂退一步不吃眼前亏,转头对排队等待包子的老主顾说:“叔叔阿姨,你们能帮我们一起挪一下位置吗?”
本来事不关己的顾客们纷纷看不下去了,出言指责那摊主:“你这个老板娘,都一把年纪了来欺负小孩子。他们煎个包子能有什么油烟,分明是在无理取闹嘛!”
有人开口说话,剩下的人也纷纷被气势壮胆,你一言我一语的交头接耳起来。附近不那么忙的小贩也纷纷跑了过来,挡在章泽姐弟面前询问事由。
那女摊主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帮章泽姐弟说话,气焰顿时消减了不少,后退两步之后才色厉内荏的扯着嗓子:“搞什么?搞什么?人多欺负人少吗?我告诉你们我老公一会儿就来了你们嘴上放干净一点……”
章泽并不说话,他是男的对方是女人,不论是对是错只要接了话他就绝对要在接下去的争吵中担一部分责任,还不如索性只低着头装作不知所措。因为他年纪小模样又好看,这种安静受辱的姿态反倒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一旁章悌怕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女摊主的丈夫却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拽住女摊主朝着自家摊位的方向拖。一边拖一边羞愧万分的低头朝着章泽姐弟说:“你们别和她计较,这人脑子不好使……”
大概是见势不妙,女摊主也不像从前那样对丈夫泼辣,而是顺势就被乖乖的提溜了回去。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煎饼摊那个角落一时无人问津,男摊主气的不行,低声吼骂老婆:“你怎么就那么不消停?我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定要闹出一点事情来才高兴?”
“窦震富你有没有良心?你以为我乐意去找人吵架啊?生意都被他家抢走了,换你你不着急?”女摊主捂着脸哭的有些无措。这不是她第一次出面解决竞争对手了,只是以前菜场的摊贩都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的对待外来者,她解决的相对轻松一些。可这次的这家人,却邪门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都收买走了。眼看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没人站在她这边。好赖她是个女人,谁是天生喜欢做泼妇的?老公但凡能耐点,她也想做没事儿就打麻将的贵太太啊!
男摊主想起自家这些天的生意,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我说,生意不好也不全是人家的关系。他们家摊子刚摆出来的那几天咱家不也是照旧做生意吗?你得把心态放平,别愁眉苦脸的,对客人态度也好点儿,别把气撒在顾客头上比什么都强。”
女摊主冷着脸说:“他们家人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处处帮着他们来教训我?我为什么愁眉苦脸?儿子上学不要钱?结婚不要钱?谈朋友不要钱?你每个月工资才多少?我这里生意不好,咱家月底就得赤贫!那家那个泼妇这几天刚好不在,反正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再不把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家赶走,咱们一家人就去喝西北风吧!”
男摊主无可奈何:“讲点理行吗?你说的根本就不可能啊!”
“哼,不可能。”女摊主冷笑一声,“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了呢?你妹妹现在当着官,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我这个当大嫂的就活该吹着冷风讨生活,让她帮个忙还非得被你拦着,当初她上大学交学费,我可从来没说个不字!就她是爹生娘养的,你就不是了吗?”
男摊主烦躁不已,蹲在车围上点了根烟埋头抽起来。
章泽那边恢复秩序后到底影响了一些生意,排在后面的一些客人因为不想惹麻烦早早走了。因为错失了客源,这一次章泽姐弟直到临近十一点才得以收摊。他们刚刚熄灭炉子,余光就看到煎饼摊老板娘趾高气扬的驾着车子从摊前驶过。
她走后,油条摊老板装了四五根油条凑了过来,把油条塞给章悌,一边问章泽:“刚才我那边做生意没顾得上过来,你们俩没被欺负吧?”
这种关心虽然显得有些马后炮,但对于讨生活的摊主们来说已经算是鼓起勇气的一种站队表现了。不论是多么狭隘的圈子里都避免不了拉帮结派和各种争端,章泽从不朝心里去,这种时候朝着自己人发火的才是傻子。于是他弯腰从零钱框里摸出两块钱塞给油条摊主,笑眯眯地回答:“没事儿,就是我姐有点被吓到了。刘阿姨,我们不能白拿您的油条。”
油条摊主来回推托,最后也只肯拿走一块。收了钱之后也不走,帮着章泽姐弟把一些沉重的东西搬上车子后,沉默了片刻才拍了拍他俩的头:“今天的事儿回去别瞒着你妈,卖鸡蛋饼那家不是好人,菜场里给他们赶走的摊子不是一家两家了。”
章泽一愣:“怎么赶?就像刚才那样来找我们吵架?”
油条摊主闪烁的眼神扫了扫周围路过的人,一脸神秘的凑了上来,像是要说惊天大秘密似的捂着嘴靠近章泽的耳朵:“他家有人在政府里当官!”
章泽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头,才恢复笑脸,颔首朝这位摊主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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