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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拉着大姐坐在门槛上,依偎在她怀里,好像此刻我们都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只是一个跟大姐撒娇的小妹和一个宠着小妹的大姐。
“以前大哥走的时候,我总想着下一个走的人会是我,没想到咱们兄弟姐妹七个,居然就咱们两个留到最後了!”大姐感慨道,她的手习惯性地在我的头发上轻抚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大姐,不许说这些话,你得留下来陪着我”,我双手圈住她的腰,紧紧抱着她,生怕一不留神,她就真的从我身边溜走了。
“唉,我老了,不中用了,也陪不了你几年了!”大姐叹道。
听她这些话,我一时没忍住,竟伏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大姐忙拍着我的後背,说道:“你看看你,怎麽还跟小时候一样,眼泪说来就来,都这麽大个人了,羞不羞?”
我边哭边道:“不羞,不管多大,你都是我大姐,我在自己大姐怀里哭一哭,难道不行嘛?”
大姐笑了笑,又将我拥得更紧了:“行,哭吧,哭完了咱们还得好好过日子呢。”
明明知道生老病死不可抗拒,可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这个家,更不想留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这个家。这一刻,我忽然有些理解刘彻对长生不老的执迷不悟了。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过着,我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庞大的後宫人事纷杂,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便让林姬和吴姬帮着我打理未央宫的诸多事务,沈姬则主理其他行宫事务,尹婕妤和邢娙娥协助她。刘彻不常在未央宫,宫里便没有了争风吃醋和明争暗斗,这几年倒是真正呈现出了一派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谐的画面,就连昔日刘彻明令禁止碰面的邢尹二姬,现在也能处得和亲姐妹一样友好了。
只不过宫里的年轻女子多了,太平日子过的久了,难免就会有人耐不住寂寞。天汉三年的冬至庆典上,一个承宠不到一年的顺常在行礼参拜时意外晕倒,经太医诊断是怀了身孕,摸不准日子,但依着身形判断,应该有四个月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彻瞬间青筋暴起,几经盘问,她始终三缄其口,怒火中烧的刘彻当即命人杖责,非要打到她说为止,还让宫中所有的嫔御前去观刑,以示警告,这种刑罚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过于残忍,所以我并未去看,但我知道她一直到死都没吐露过一个字。
“据服侍冉姬的宫人说,陛下寿诞那两日,冉姬趁皇後不在宫里,偷跑出宫过,孩子想来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采桑说道。
刘彻自三月东巡开始,一直到冬至祭典才回未央宫,这期间他未再进过未央宫一步,就连他的寿宴也是在甘泉宫举办的,当时我带着几个位分高的嫔御去给他祝寿,确实离开过几日,那几日主事儿的人都不在,各处管理难免会有懈怠,她能偷跑出宫倒也不奇怪。
“她出宫去干什麽了?”我问道。
“她没有父母,自小在舅舅家长大,与表哥青梅竹马,後来被舅母送进了明光宫,听说七夕那日她表哥要成亲,所以她出宫去参加表哥的婚礼。”
“那这麽说,这个孩子是她表哥的?”我好奇道。
采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这件事我没有插手,全部都由刘彻去处理,冉姬虽然死了,但刘彻掘地三尺也要把奸夫找出来,令杜周顺着她表哥的线去查,冉姬是个烈性女子,宁死不屈,可奸夫就没那样的胆量了,杜周几鞭子抽下去,冉姬的表哥便招供了,孩子是不是他的不知道,但他承认和冉姬做过茍且之事。
虽然冉姬做了错事,可她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这样的女子,终究也让人心疼。只不过这份心疼我只能放在心里,面对刘彻的天子之怒,他们只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刘彻将冉姬的表哥先施以腐刑,而後又将其全家灭族,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此事一了结,刘彻便回了甘泉宫,连新年都没回未央宫过,诸王百官的朝拜也都是在甘泉宫进行的。
天汉三年秋,匈奴入侵雁门,雁门太守因畏战而被判处弃市,天汉四年春,刘彻命李广利率领骑兵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令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万馀人接应李广利,又命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出五原。这一战,刘彻出兵二十馀万,换来的是李广利的交战失利,公孙敖的畏战引归和韩说的无功而返。
这场仗不是败仗胜似败仗,其结果可想而知,班师回朝那日,刘彻连本带利的进行清算,对临阵退缩的公孙敖直接判了死刑。天汉二年,公孙敖以因杅将军的身份领兵出征,损失惨重,这一战他又畏战,临阵脱逃,或许是他的才能太过平庸,屡战无功,让刘彻彻底失望,所以这一次连用钱赎死的机会都不给他。
刘彻在朝堂上独断专行,一手遮天,我原以为公孙敖这一次必死无疑,可谁都没有料到,卫伉为了救他的舅舅,不惜矫诏,帮助公孙敖诈死,以逃脱朝廷的刑法,而他胆大妄为,偷天换日的这一出,最终也没能逃过刘彻的法眼,被刘彻关进了大狱。
“阿母,怎麽办呀?”诸邑在我面前急得直跺脚:“你说阿翁那个臭脾气,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杀了吧?”
“既然知道怕,为何还要这麽不管不顾的瞎胡闹?”我呵斥道。
“那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呀,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舅父死,只能出此下策了!”
诸邑愤愤不平,又道:“都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李广利,自己没本事还非得逞能,害死了那麽多人,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他,偏偏阿翁还护着他……”
“行了,不管他有没有本事,都是你阿翁选出来的将军,由不得你们在背後议论,都吃过亏了怎麽还不长教训呢?”我被他们气的肝疼,早些年我就和卫青说过,最怕的就是几个小的无知无畏,闯下大祸,没想到我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好了,别生气了”,平阳公主宽慰道:“现在也不是责怪他们的时候,咱们得想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行啊。”
我喝了一口水灭火,扣下耳杯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除了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他,还能有什麽办法?”
平阳公主叹息:“我知道你不想见他,行,你歇着吧,我跑一趟,我的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的!”
我摆手道:“要只是伉儿倒还罢了,可这事儿肯定和据儿也脱不了干系,廷尉是什麽地方,哪里是伉儿想矫诏就矫诏的?没有据儿帮衬,他能把那麽大一活人说偷就给偷出来了?据儿到现在一直没露面,我估摸着肯定是在他父亲那受罚呢,所以这一趟啊,还得我去!”说罢,唤人来备辇更衣。
平阳公主又道:“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又不是去打架,要那麽多人去做什麽?”我微微一笑,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们放心吧,你身子也不好,让昭华陪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操心了。”
甘泉宫现在已经被那些方士搞得乌烟瘴气,不是非去不可的时候,我并不想涉足,可眼下为了据儿和伉儿,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一路驱车到甘泉宫,已经入了哺时,果真如我所料,据儿正在紫殿外直挺挺的跪着,炎炎烈日吊在他的头顶上,晒得他满面通红,汗如雨下,人也已经有些虚脱了。
我忙让人给他撑了一把伞,又拿来一杯水,可他却不肯喝,我一面让苏文去殿内通传,一面问道:“伉儿矫诏一事,你参与了多少?”
据儿并不答,只是倔强地朝我行礼叩拜:“让阿母担心了,是儿臣的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干裂的嘴唇便渗出了血来。
我心疼他,可现在并不是心疼他的时候,又问道:“你们把公孙敖藏在哪里了?”
“他已经死在大牢里了!”据儿坚定道。
“你撒谎!”我瞪着他道:“你父亲都已经知道他是诈死了,你还嘴硬!”
据儿不说话了,见苏文出来请我进去,我便让衆人在殿外侯着,独自进了紫殿。与殿外的炎炎酷暑不同,紫殿内清凉舒爽,有淡淡的安神香的气息,应该是在午睡。
约莫等了片刻,刘彻才从内寝出来,光着脚,只穿了一身中衣,头发也是乱蓬蓬的,顿觉他又老了不少,一同跟着他出来的还有鈎弋夫人。
“妾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我行礼道。
“平身吧!”刘彻说着,在几案旁坐了下来,就着宫人垫过来的靠垫,顺势靠着了。鈎弋夫人取了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朝我行礼後便退了出去。
我的目光在这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身上有所停顿,也对她那双长的与旁人无异的手也充满了好奇。
她本姓赵,年方十六,出身赵国,刘彻春上巡狩时在河间遇到的,据说自幼双手握拳,不能张开,引起了刘彻强烈的好奇心,便亲自去试,没想到还真就掰开了。掰开以後刘彻发现她手里还藏着一枚玉鈎,顿时龙心大悦,将她带回甘泉宫,赐号鈎弋夫人,而她所住的宫殿亦被称为鈎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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