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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所说寥寥,只道让她孤身到染坊,用遗旨交换解药。
她将尘封已久的遗旨翻找出来,在染坊四周安插了不少人手,又留了口信,一刻钟后让陈涿带人过来。
可却没想到,那剑客是个疯子。
染坊只留了几盏烛,半人高的观音像高耸在堂前。
那双从黑巾里漏出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看,张口要她将东西给他,可却没有一点交换的意思。她自是不能给他,要他拿解药做交换,还有那么多人正等着他的解药救命。
剑客动作忽地一滞,眸光闪烁,竟露出了几分诡异的难为情,手中的重剑松了又紧,最终抬目看她,以极快的度将她敲晕了。
她仅存的意识在想,染坊暗处留守了不少侍卫,若没得她的命令,一定会杀了他。双拳难敌四手,凭他再厉害,也逃不过。
可没想到,那剑客竟拼死跑了,带着一身重伤彻底消失在了京城,没留下一点踪迹。
而她是在一片火光中被救出来的,若非留了口信,只怕会被活活烧死。
此后,遗旨便不知所踪。
惇仪拧眉,想着那剑客的细节:“那剑客能从那么人手里逃出来,定是身手极好,却不知是何人麾下,又受何人指使。”
南枝心底对这剑客生出了一丁点的疑惑,这样一个听起来江湖气这般重的人为什么会掺和进朝堂事?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头,替惇仪掖了下被角道:“那这几日我去染坊一趟,看能不能寻到什么线索。”
惇仪不忍打击她的信心,拍着她的手背道:“那里起了火后,大半痕迹都没了,若没想寻到什么,也别着急。”
南枝轻轻嗯了声,又和惇仪说了会就离开了。
房中空旷,惇仪靠在榻上,体内的五脏六腑像是空了般,身子又重又轻。她怔愣着想,陈远宁死了。这一切就像回到了十八年前,内乱生乱,皇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颜明砚手中,就像遗旨所写的那样。
什么都没变,什么又都变了。
而她,也终于,差强人意地,一塌糊涂地完成了惇仪的任务。
*
三日过得极快。
单是肃清朝中那些反对声,就不是件易事,陈涿费了不少心思,才将颜明砚送到了垂拱殿中,套了龙袍,成了宫人口中所唤的陛下。
只是登基大典尚未举办,仍算不上名正言顺,可此事里外需要准备得太久,边关根本耗不了这么久,陈涿只得匆匆整兵离京。
可大半兵马都留守在边关,未得圣命,不得私自回京。
草草理起的不过几千兵马,且大多都未曾上过战场,是在京中空口吃粮的巡城卫,这些人中还得留下不少拔尖的精锐的,护佑在新帝身边。
大年初四,京中年味尚存。
家家门联鲜红,灯笼高挂,街巷处还散着鲜红的,细碎的鞭炮渣,偶有几个孩童依仗着丰厚的压岁,买了一兜子糕点,又捏着糖葫芦,嬉闹奔跑着。
马蹄顶着冬风,踏过地上红纸,在百姓围观中出征了。
城门口,陈涿并未换铁盔,仍是那一身素净的,清冽的竹青常服,披着件大氅,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他垂着眼睫,眸光定定看她,抬手轻触上她的脸颊。
南枝憋着泪花,眼尾泛起了一点红,直接推开他的手,威胁的声线多了轻微颤意,道:“你要是在那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会花你的银子,养上十几个小白脸,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知道的,我说话算数。”
陈涿的长睫轻颤,晃出一点水影,他抿着唇,拉上她冰冷的手,倾身,将脑袋搭在那肩上,将人拥到自己怀里抱着,半晌才轻嗯了声:“我知道。”
南枝闭了闭目,用袖口随意抹了把,脸庞被冬风吹得有点刺痛,她踮脚,圈住他的脖颈,唇瓣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你必须平安回来。”
前后都耽搁不得。
陈涿呼吸有点压抑,像是有指节在用力攥着心肺处,每一动都会牵扯到,只有停顿,长久地停顿,在片刻怀抱里,才能稍稍缓和点。
但他明白,必须得走了。
松开怀抱,翻身上马,那点竹青衣角晃出,成了鲜红冬日里极出挑的一抹。
他目视前方,未敢侧,抬手朝身后示意着。
有人道:“启程!”
骤然间,响起了极清脆又整齐的马蹄声,震在整片地面,从一方狭窄的城门走出,进到另一片宽阔的天地中。
南枝朝两侧退了几步,只遥遥看向那背影。
一水凿穿石,一石动山海。
她没出声,他也没回头。
极有默契,像在提前商议好的般。
陈涿的手心被粗粝缰绳磨出擦痕,他恍然未觉,手背突出青筋,眸光定定地看向前方,道:“加快行,两个时辰后休整。”
身侧传来应声。
很快,那长队消失了,成了狭长路上的密集黑点。
白文守在南枝身旁,待到送行百姓都散光了,才担忧地看了眼南枝道:“夫人,应是该回府了。”
南枝吸吸鼻尖,抬手抹着整张脸的水渍,当即振作了道:“不回府,去染坊。”
这两日她想了很久,却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蒙面黑衣的剑客,天涯海角这么大,谁知他是谁,又听了什么人的令。这般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想要找出点什么,只能去染坊碰碰运气,兴许能碰见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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