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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张亦琦眼睛放光,要知道这可是一千年前的扬州啊,正值最为繁华辉煌的时期,而且马上就到烟花三月,正是下扬州的绝佳时节。一想到即将踏上春风十里的扬州路,还能全程包吃包住,张亦琦兴奋地扑到草榻上打了个滚,发间的木簪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掉落,“别说扮丫鬟,扮小厮我都乐意!那你呢,是要扮作广陵王殿下的妻子吗?”
沈冰洁解铠甲的手猛地一颤,铜扣“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实际上,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身份陪萧翌去扬州,徐福当时并未说明。扮作他的妻子,确实是张亦琦基于常理的合理推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说法了。她俯身去捡铜扣,不经意间瞥见镜中自己通红的脸颊,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不过是军令罢了。”说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暗格里的玉簪,那是萧翌在她家被灭门那晚救她时遗落的,她偷偷珍藏至今。
张亦琦兴奋得在稻草床上滚来滚去,沈冰洁平复好心情后,看着仍乐不可支的张亦琦,终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这一趟去扬州,路途遥远,往后可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崔致远。”
张亦琦坐起身,满脸疑惑地看着她:“我没事见他做什么?”
沈冰洁望着眼前这个开朗明媚的少女,她长相虽不算惊艳,却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暖和煦的气息,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沈冰洁心生羡慕。在她看来,张亦琦似乎没有什么烦恼,即便偶尔不开心,也能很快抛诸脑后,每天都是崭新又愉快的开始。
“我一直以为你倾慕崔将军。”沈冰洁如实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没有倾慕他。”张亦琦更加困惑了。先不说这辈子,上辈子她也没怎么对人动过心。唯一有过心动感觉,还是在读大四的时候。那时她成绩优异,同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再加上她是个十足的颜控,喜欢的是那种风度翩翩、才高八斗,气质潇洒又智慧超群的人。直到进入临床实习,还真让她遇到了这样一位师兄。这位师兄当时是她的带教老师,初上临床的张亦琦什么都不熟悉,自然而然就被师兄吸引了。又听闻师兄不仅临床经验丰富,科研能力也极为出色,张亦琦就愈发喜欢了,那时她心里小鹿乱撞,为了能和师兄般配,她拼命努力,临床和科研两手抓,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越师兄。结果她真的做到了,可一旦超越,她突然就觉得师兄也不过如此,很快就没了当初的心动。除了这位师兄,她真的很少对人动过心。来到这里就更不可能了,在她眼里,这里的人都是落后的古人,毕竟她可是来自一千年后的现代人,高贵着呢。
沈冰洁凝视着张亦琦,她那毫无掩饰的反应,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回想起张亦琦得知崔致远是未来驸马时,那一脸的云淡风轻,沈冰洁心想,或许张亦琦真的对崔致远无意。那萧翌呢?萧翌胸怀天下,并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京中佳人宋婉瑜对他倾慕至极,甚至不惜追随到军中,朝野上下也都默认宋婉瑜会是未来的广陵王妃,可萧翌却不为所动,对宋婉瑜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如同对待其他女子一般。想到这儿,沈冰洁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再者,以萧翌的个性,断然不会轻易同意与女子假扮夫妻,却唯独应允了自己。这么想着,沈冰洁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是我想得太多了。这两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张亦琦满心欢喜,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既然决定前往扬州,收拾行李便成了头等要事,医所里的诸多事务也得一一安排妥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亦琦就早早起床。她一到医所,便瞧见晨光下,两个少年正刻苦用功。
虽说有萧翌的亲口关照,但何长生和杜环要正式进入太医院,仍需通过层层严苛的考核。
何长生率先发现了张亦琦,惊喜地问道:“张姐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接下来要出趟远门,所以得赶紧把手上的活儿做完。”张亦琦在他们身旁坐下,随手翻了翻他们正在研读的医书,内容大多是关于跌打损伤的。
“这是进太医院要考核的内容吗?”
杜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清楚。”
张亦琦从怀里掏出两串铜钱,分别递给他们:“你们进城去,到城里的医馆瞧瞧,看看大夫平时是怎么给病人诊治的,他们都看些什么医书。最关键的有两方面,一是疾病的辨别与诊断,重中之重是望闻问切;二是用药和药理知识。太医院的遴选考核和军中不同,所以不能用军医那套方法来准备。”
“张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两位少年几乎同时问道。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学生,张亦琦最擅长的就是应对各类考试,尤其是这种应试型的考核,她简直驾轻就熟。其实,只要找准方向,学习就能事半功倍。
张亦琦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只要多留意那几位太医和高先生是怎么看病的,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离遴选考试不足三个月了,我们还得赶路去京城。”杜环满脸忧虑,“不知道现在开始准备还来不来得及。”
张亦琦看着两个愁眉不展的少年,轻声说道:“来不及就不考了吗?”
“当然不是!”杜环连忙摆手否认。
“那就别担心。你们又不是毫无基础,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张亦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进营帐,开始忙碌起来。
忙忙碌碌一上午,直到正午时分,张亦琦才终于得空喝上一口水。还没缓过神来喘两口气,崔致远就匆匆找来了。张亦琦顿感奇怪,这个点儿,崔致远往常不都在练武场吗?
“崔将军。”张亦琦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张姑娘。”崔致远望着她,语气中透着少见的急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温和,“我这几日就要启程回京了,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回去?”
张亦琦十分意外,不禁反问:“你要回京了?”
“正是。”崔致远又追问一遍,眼神里满是期待,“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吗?”
“回京?我要去扬州呢。”张亦琦难掩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就不回去啦。”
去扬州!
崔致远闻言大惊失色,心底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萧翌的主意?他忙问道:“你为何要去扬州?是殿下叫你去的吗?”
“殿下?”张亦琦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呀,是沈将军邀请我一道去的。好像是殿下安排沈将军乔装成商妇去办事,商妇总得有个贴身丫鬟,沈将军就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便答应了。”
听完张亦琦的解释,崔致远瞬间明白了一切,心底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萧翌派沈冰洁去扬州,还特意让她带个侍女,军中的女子,除了沈冰洁就只剩下张亦琦,萧翌这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自幼与萧翌一同长大,对这位广陵王殿下再了解不过。若是萧翌光明正大地让张亦琦去扬州,倒也没什么,可如今这般拐弯抹角地安排,他要是还看不明白,那可就真是糊涂了。
“你一定要去扬州吗?”崔致远仍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为什么不去呢?现在正是去扬州的好时节呀。”张亦琦满脸疑惑,不明白崔致远为何这般执着,难道自己不能去吗?
“你可以先跟我一起回京,等我把京城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带你去扬州。往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崔致远满心焦虑,他迫切地想在萧翌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前,将张亦琦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张亦琦隐约察觉到了崔致远的心思,尽管这个人曾给予自己诸多帮助,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崔将军,你可是马上要成为驸马的人了,说这些话,怕是不太合适吧。”
崔致远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青铜兽首的纹理硌得掌心生疼。她终究还是知道了,没错,自己是与长宁公主指腹为婚的驸马,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无从辩驳。
“若我能挣脱这束缚呢?”崔致远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张亦琦纵使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几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忙说道:“不必,真的大可不必。”
“为什么?”崔致远满心困惑,他实在想不明白,张亦琦似乎对他和长宁公主的婚约毫不在意。
“因为太难了。”张亦琦打起了太极,“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件事还是不做为好。”
崔致远猛地松开了手。原来张亦琦看似懵懂,实则有颗无比坚定锋利的心。
张亦琦望着崔致远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波澜,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或许最好的结局,就是让一切都在此刻画上句号吧。
第28章暗香浮动(三)
何长生和杜环得了张亦琦的指点后,愈发刻苦读书,几乎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物我两忘的境地。这对他们而言,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容不得半点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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