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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马车里下来的人,郑蝉先是喜不自胜行礼,随后又寒暄:“哎哟,天寒地冻的,难为女史应了我家的帖子,家里备着热茶,快随我们进去吃一盏吧?”
聂女史瞧着只比老太太年轻些,侧目去瞧落后一截的马车,意有所指笑道:“今日可不止老身一人登门唷!”
郑蝉连连点头,“是是是,入冬后我家那位西席抱恙,多亏了母亲做主请了女史来教家里的姐儿,潘家太太想是听了消息,今日便亲自过来请女史了!”
说话间后头那辆马车里下来两道身影,正是那位潘太太与女儿潘敏珏。
聂女史握紧老太太的手,心照不宣互相睇眼,未在门口滞留,浩浩荡荡进了府。
给人请到上座,郑蝉笑面相迎几句,侧首与身边的赵妈妈咬耳,“把舟哥儿喊来。”
余下三房太太见了,心内如明镜般。
今日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还刻意给宫里的聂女史下了帖子,给人请到家里来遮掩,到底是为了家里排行老二的哥儿、而今在大理寺做详断官的徐柏舟相看一位娘子。
徐柏舟是郑蝉第二胎诞下的儿子,才德兼备,生得一副好相貌,在坊间有玉面详断官之名。
偏就于男女情事上算不得开窍。
郑蝉给他细细一说潘敏珏的好,他倒是鬼使神差应下了今日留在府中与人相看。
三位太太乐得促成一桩喜事,各自差人去叫膝下的姐儿来。
为这二人相看掩护着。
徐怀霜肩披斗篷,捧着手炉打帘进厅,见了长辈忙行礼,又着重与聂女史言谢教导之恩。
而后就落座自己的母亲、四太太冯若芝的下首,不吭声,只静候姊妹们过来。
俄延半晌,几房的堂姊妹们都过来,徐怀霜便朝二房关系最好的蓁蓁笑一笑。
再瞧那潘敏珏,脸似鹅蛋,细细的眉是初春的柳叶,一双眼亮得惊心动魄,双腮不知是厅内太暖和还是别的原因,红扑扑的。
潘敏珏今日来府上与徐柏舟相看,虽乖巧侯在母亲身旁,却还是忍不住往厚重的帘下瞧。
要瞧着那帘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替她带来春风。
老天眷顾她,稍刻,徐柏舟挑起帘进厅,目不斜视行至长辈身前,规矩伏腰作揖,“祖母,外头雪景甚美,孙儿早起将此景画下,特来赠与祖母。”
言讫接过小厮递来的卷轴呈上。
老太太乐得眯起眼,打量身如松柏的孙子,摆摆手,叫他见过聂女史与潘太太,旋即将他安排去屏风后。
徐柏舟衔着温润的笑应下,转背间匆匆抬起眼皮去瞧潘敏珏。
不想潘敏珏早已偷瞧他几回,给他捉住了目光,也不怯怯,反而弯起樱唇笑。
徐柏舟脸一红,步履匆忙拐去了屏风后。
期间聂女史与老太太搭话,谈及入冬时来徐家教学一事,潘太太暗窥女儿对徐柏舟的满意,索性也敞开话去
聊。
而今官家大赞女子习书,她便求聂女史若是得空,给她潘家的姐儿也教教。
不知怎么聊去边关战事上,徐怀霜低眉坐在母亲身边,听得那潘太太连连啧声,道:“此事也真是开了眼!先前官家招安那茹毛饮血的山匪时,我家老爷就在家中骂得厉害,说是此人生性顽劣,岂能受朝廷束缚?未料他还真去了边关,还真叫他打了胜仗!”
“这不,官家一高兴,给他封了个将军当!”
“普天之下,谁做官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他倒好,就这般做上官了!”
潘太太话虽说得不重,语气里却有更多的鄙夷,端起茶盏呷一口。
“听人讲,他生得粗犷,胡子邋遢,也不修面,脸一板能吓哭小儿,这回叫他做了将军,往后定是配个世宦出身的姑娘!”
“我觉着吧,从明日起,这盛都城里的女娘就都去拜拜老神仙,切莫叫这霉运落在头上!”
徐怀霜昨夜便听妙仪说了一嘴,对这位山匪将军的好奇心却仍是不浓,反而是潘敏珏的小动作更吸引她的目光。
徐柏舟在屏风那头时不时搭话,嗓音低醇,言谈守礼,给潘敏珏听得心神荡漾,接了茶盏在手里也不喝,总将身子悄悄歪向屏风,时不时暗窥徐柏舟的影。
徐怀霜在心内笑笑,暗暗瞧着二人的小动作,觉得有趣。
孰料两幅怀春的心肠一霎相触,潘敏珏一眼与徐柏舟隔着屏风对上,羞怯下忘了动作,拂盏的茶盖重重落在盏身,撞出清脆一响。
打断了厅内说话的长辈们。
潘敏珏陡地红了脸,自知失礼,慌乱间哑声,也不再看徐柏舟。
见她不知所措,几个堂姊妹怔愣住,潘太太拧着眉要低斥,聂女史也看着,徐怀霜紧抿着唇,到底出声。
“方才我听外头有鸟儿在叫,这在寒天里也是稀罕事一件。”
她朝潘敏珏轻轻眨眼,“潘姐姐可是听见了?”
潘敏珏算得机灵,忙将茶盏放下,旋裙行至潘太太身前。
先是对徐家几个长辈与聂女史行礼,又摆摆潘太太的手撒娇,“是呢,母亲,我能出去瞧瞧么?”
潘太太倏松眼眉,嗔怪指一指她的额心,“你呀!去吧!”
在场的都是世家女,知道相看间乱了规矩不是好事,给徐怀霜这么一说,见潘敏珏顺势而下,自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大太太郑蝉见儿子迟迟未走,暗揣了他的心思,不由乐得弯起眼眉。
旋即朝家里几个姐儿摆摆手,“去吧,难为你们陪着做长辈的,想是枯燥,都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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