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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徐怀霜稍作思衬,将目光掠至府中的胡管事,给他温声细语问上一通,摸清里头的门道后,适才将二人的宅邸购置妥当。
那日都以为谢鄞遇刺,不知谢鄞回宫是如何与恒文帝交代此事的,五城兵马司没有半丝动静,更无探查那日刺客身份之意。
徐怀霜暗暗在心内盘算着,谢鄞与她共同游街,即便谢鄞未受惊,她于礼也该登门探视一番。
这日徐怀霜正看望谢鄞回府,途中路过护城河边的食肆,便指了几只烧鹅打包,一并带给了胡管事,叫他给小厮分一分,冬日里冷,吃过烧鹅,喝点热酒,倒也舒坦极了。
先前江修攀爬进府,与她商议
时,便说府中暂且就这几个小厮也无妨,索性他又不在府中。
只是瞧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他便问她要不要买个婢女来伺候。
彼时徐怀霜只垂眼盯着这具男人身体瞧,旋即摆摆头说不要,她能独自一个人应对。
于是这日她独自在前厅用过午膳,胡管事便从廊下拐来,走近温声道:“将军,任副将来了,说有事找您。”
徐怀霜眼睫稍垂,搁置了手中腾腾冒着热气的杯盏,轻轻扯唇一笑,“好,我出去。”
走过垂花门,但见任玄披着盔甲,一眼望去便知晓是准备往军营里去。
他见了怀霜,忙几步行至她身前,架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你先前的病早就好了吧?军营里那些到底是你的兵,你成日交给我们训算个怎么回事?”
徐怀霜被拖得趔趄,忙启声打断,“停,先停下。”
见他步履不停,徐怀霜急切起来,顾不得礼数,直呼其名讳,“任玄!给我停下!”
任玄倒是停了,歪着脑袋乜她,“怎么?要偷懒?”
徐怀霜并非要躲懒,只是她尚且对军营还万分陌生,任玄这动辄便将人往外拖的习惯也总会惊着她。
她略微拧眉理着衣襟处的褶皱,又立在原地平复了几晌呼吸,才仗着如今顶着的身份假意斥道:“你大胆!”
任玄不明所以,凑近几步,眯着眼问:“老子大胆什么?”
他本就虎背熊腰,穿上勒紧的盔甲后,给人在视觉上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徐怀霜险些要后退,却仍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学着那夜与江修相见时他那副暴起的神情,陡地凶狠拧眉,“其一,我是将军,你是副将,其二,我是大当家,你是三当家,其三,此处乃盛都,并非虎虎山,你动辄没有礼数,你还说你不大胆?”
唯恐任玄听不明白,徐怀霜在心内飞快打转。
左右一扫量看见一支将落未落的红梅,便指着红梅沉声道:“任玄,我再说一遍,你我们已经不是山匪了,你是副将,盛都城里从来不缺贵胄世宦,旧的垮台了,新的自然能顶上,就如这要落下的红梅一样。”
“我问你,你今日习惯了对我这般,明日你升了官,见了旁人,难道也这要这样么?”
大约是她语气太过正经又太过沉重,任玄未吭声,循着她的指尖往红梅上看了几晌,陡地不在意嗤笑一声,三两下跨步行至那头,蛮横将那支红梅折下,手一松,那红梅便落在砖石缝隙间。
旋即一只脚重重踩在红梅上反复碾压。
徐怀霜抬眼望去,但见任玄极尽狷狂地扯了半边唇笑,将红梅踩进了更深的缝隙里,汁液登时染红了他的鞋尖,像极了那夜溅在他身上的人血。
“老子就不服这盛都城里的狗屁规矩,届时有不长眼的东西嫌弃老子,老子不管那么多,这官不当也罢!回去做山匪照样活一辈子!”
徐怀霜手脚一霎发冷,只稍稍闭眼便忆起他们杀人的嗜血模样。
眼见这又是道难关,她深深吸气,自知必须要跨过去,他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对她守些礼,便蓦然扬声打断了笑得张狂的任玄,“那你的家人呢?”
她顶着任玄的目光上前几步,平静道:“那日你亲眼所见,我爱慕那位姑娘,所以我会去想与她成家后的事。”
话音甫顿,她平视着任玄,目光里是任玄看不懂的意味,“任玄,这事是很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说遭人嫌弃便再回去做山匪,若你遇上心爱之人,难不成,往后你的妻女都要跟着你一辈子窝在山里么?”
任玄被她说得哑声,倒是站在原地思衬了许久不曾反驳,见他这番姿态,徐怀霜便知自己说对了。
那夜与江修交换彼此身边之人的信息时,他曾提过这二人,任玄虽粗鲁,却总想着娶个娘子回家好好过日子,朱岳比及稳妥一些,却潇洒许多。
于是这厢放下心来,徐怀霜倏软语气追加一句:“再说,我们我们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手足,将军,副将,听着难道不比山匪二字威风许多么?”
她与他们也打了不少交道,拿捏起他们的心思来也逐渐熟心应手。
她心知任玄这人就吃这套软的。
果不其然,任玄的脚不自觉从红梅上挪开,赧着神色,浑厚的嗓音小了许多,“哼,知道了,这里是盛都城内,不是虎虎山,我往后守些规矩便是。”
言讫他像模像样朝徐怀霜行了个军中的礼,喊道:“将军!军营那些兵,您是不是该亲自去训了?”
徐怀霜方被他的假正经逗弄得暗暗发笑,才松一口气,听了这话又倏顿住要前行的脚步,抿着唇,故作深沉道:“任玄,不瞒你说,我这几日总觉得哪里不适,我想,大概是旧疾复发了。”
这话是江修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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