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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年确实在不高兴,一路都没跟夏余意说话,这会儿的脸色也不好看。
夏余意挺怕疼,天生的惜皮怜肉,小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就算有穆斯年垫着,一点皮外伤没受,也要哭上好半天。
“没有。”穆斯年没承认,让他在医疗椅上坐下,突然转移话题:“还记得你小时候爬树么?”
“嗯?”夏余意反应片刻,拉过他一同坐下,“说这个干嘛?当然记得啊。”
当年的事儿历历在目,那年夏余意才五岁。
初夏的玉兰树早已长出了嫩叶,九岁的穆斯年牵着夏余意到葱郁的玉兰树底下避暑。那时候夏余意才到他腰间高,长得跟个糯米瓷娃娃似的,蹲在树底下,抬起圆嘟嘟的小脸蛋望向那株遥不可及的苍天大树。
夏余意伸出小圆手,大张手掌像是要抓住什么,那时他问:“哥哥,你会爬树么?我想爬树。”
那时穆斯年想都没想,夏余意想做的事儿,他都会二话不说照办。
他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来,哥哥带你上去。”
“真的么?”夏余意目光闪烁好几下,从他的眼底,穆斯年看到了比初夏还要蓬勃的盎然生机。
他环抱住夏余意小小的身躯,在他的惊呼声中三两下带他蹿上了了那株玉兰树。
夏余意头一遭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株一年比一年繁盛的玉兰树,这让他有些兴奋。
按捺不住小手,他稀奇地摸了摸粗壮的树干,“哥哥,你快摸摸看,它真的好大哦,我两只手都握不住。”
“看到了。”穆斯年将他爬到树沿的身子捞回来,“衣衣,在这别动,那里危险。”
夏余意却持续处于兴奋中,胡乱点了下头,仰着脑袋,满眼欣喜地去够葱郁的嫩叶。阳光撒在指尖,他好似能从指缝中看到一整个斑驳的夏天。
见他还不老实,穆斯年只好将他抱到腿上,企图固定住他的不断尝试危险动作的身躯。
夏余意后来老实了,因为穆斯年打了他的小屁股,他幽怨地看了眼哥哥,最终还是乖乖搂着穆斯年的脖子,小圆脸枕在他的肩膀上数叶子。
微风吹乱了树梢,俩小孩悄无声息地在树荫里呆了一整个下午,夏余意睡熟过去,穆斯年任他睡,也不动,只将他额前遮眼的碎发抹开,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儿。
两人一下午安静得可怕,故而到了傍晚,夏家上下闹出一阵骚动。
夏老太来得最快,身后跟着十几个下人,被人搀着着急忙慌地赶到玉兰树底下,手上尚且拿串佛祖,摆手向树上招人:“哎呦,姆们乖乖嘞,快下来快下来!危险!”
以为两人是被困在树上,那群下人着急忙慌上前,有些想爬树上去将小孩接下来,有些在树底下抻长了手准备接人。
夏余意依旧睡得很熟,根本不被外界所扰,穆斯年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叫醒他,只将他抱紧,跟底下人道:“麻烦都让开。”
于是底下人纷纷让开,接着就见穆家少帅一手将他们家小少爷的脑袋往肩上摁,一手托住小少爷的身子,一跃跳了下来。
众人这下明白,原来不是被困,而是搁树上玩儿呢,照穆家少帅这架势,准能稳稳当当落地。
可意外来得也快,谁也没料到夏余意会在半途醒来。脑袋尚在发懵,夏余意半眯着眼儿,下意识以为自己正在坠落。顾不上求证,他手脚并用地缠住穆斯年,跟只受惊的麻雀似的在空中扑腾。
穆斯年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两人双双往下坠。底下人撒腿就要上去接,可终究晚了一步。
情急之下,穆斯年调整了个姿势,抱住夏余意翻了个身,自己却在触及地面的那一刻背部着地。夏余意小屁股在地上弹了一下,原地呆坐了片刻,末了漱漱哭出声,揉着小屁股去扒拉一旁的穆斯年,“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疼不疼”
好在穆斯年也没伤到,只是背部撞了下地面,缓了缓便无大碍,他抹掉夏余意眼角的泪花:“没事,你别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夏余意一个劲儿地哭:“疼”
一阵持久嘹亮的哭喊声从脑海中掠过,夏余意觉着有些丢脸,垂下眸怕哥哥旧事重提。
但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穆斯年果然提起了他那嘹亮的哭声:“你很怕疼,那时候哭得很大声。”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让夏余意受过一点伤,就连磕着碰着都不曾。
夏余意想了想解释道:“我那时是因为觉得你疼,所以才哭的。”
的确是这样,也许当时是有点疼,不过那点疼痛早就不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现下只记得当时一扭头入眼就是穆斯年摔在地面,吓得他根本说不出话。
可穆斯年根本不信他这话,他双手交叠放置膝盖上,高大的身躯向前微倾,没看他,“衣衣,我是想说,往后若是出门,要带上些人,不要让自己受伤。”
“可今日是个意外”夏余意本想说些什么,抬眼却见穆斯年垂着眸,看不出情绪,于是他将话咽了回去,乖乖应道:“嗯,知道了。”
他应得不情不愿,尾音稍带委屈,穆斯年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责怪你,是在担心你。”
夏余意没抬眸,脑袋上传来穆斯年温热的掌心温度,他下意识往后蹭了蹭,声音泱泱:“我知道。”
穆斯年把手放下,不着痕迹握了握掌心,“这种事情若是再发生一次,我或许没法像今日这般及时赶到。”
夏余意偏头去看他,就听他道:“衣衣,若是有意外,我和习焐不会只像今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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