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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莞的贺雪梅翻了翻营业清单,生意的清淡让她郁闷不乐。
李涛的所作所为令她懊恼和愤恨。隐瞒就是欺骗,欺骗就是用心不良。她不明白李涛为什么不能和她开诚布公,她不认为自己是河东狮,李涛凭什么老是担心她胡闹呢?
李涛不常和她联系,也不试探她、考验她,她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李涛完全是一副把羊鞭子一甩,任你东奔西跑,他只顾看蓝天白云的架势。他是恬然自适的,在恬然自适中修炼心灵,也希望她贺雪梅和他一样,在两地分居中完成自我修炼。
如果李涛果能慎独于始终,她要是犯了啥错误,岂不是辜负了李涛的信任?所以,她也必须洁身自好,时时刻刻抵御着外界的不良入侵。
店员告诉她,她回老家后,郭岩来过两次,问及她的情况。店员骗他说,老板娘准备回家做大生意。郭岩说,哦,是吗?真是喜新厌旧。隔了一天,他带了个女孩子来,金碧眼,好不时髦。
贺雪梅哭笑不得。店员虽说是恶作剧,也算是牵出了郭岩的狐狸尾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贺雪梅正躺在沙上胡思乱想,耳听得郭岩的声音,问老板娘回来没有,说是又有一批外贸鞋。贺雪梅不动,闭眼睛装睡,等着店员进来喊她。
贺雪梅一出来就意识到郭岩这次可能没有外贸鞋,有的只是炫耀。他手牵着一个金女郎,油菜花似的,把店子里绽放得一片春光。短牛仔裤像是专给她定做的,把圆圆的屁股衬活了,有岩石有溪涧有苍松有鸟鸣。还差一个声音,藏在细长的脖颈里,似乎高高的鞋跟稍一扭动,那声音就被碾出来了。
郭岩见贺雪梅出来,眉毛一挑道:“老板娘好!有一批外贸鞋,不过价格挺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眼睛斜睨着她的胸部。
这显然是敷衍了,郭岩不过是带美女来杀杀她的志气。贺雪梅内心涌上一阵受辱后的恶心,她语带双关:“哦,又一批呀,这货来得好勤呀,既然价格高,我就没兴趣了,谢谢你。”
郭岩听了,阴阳怪气地道:“外贸鞋就是好么,不像你这店里的,全是便宜货。你应该多做做外贸生意,其乐无穷啊!”
贺雪梅不动声色:“我老了,保守了,不像年轻人那么冒险,啥都敢做,摔倒了爬起来,拍拍打打还是年轻的皮肉,我得保护我的骨头了。”
“没错没错,骨头最重要。”郭岩的手在女郎的屁股上滑上去,搂住她的腰,扭头向贺雪梅说:“皮肉嫩的时候不好好玩玩,等骨头老了就只能干瞪眼喽,走吧宝贝。”拥着女郎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贺雪梅瞅着那女郎的背影一点点在视线里消失,像喝下半瓶子醋。她不怨恨郭岩,因为郭岩帮过自己,而自己也没和他生什么。
她只怅恨自己青春的流逝。功名富贵,在活泼泼的青春面前是那么一文不值。富于弹性的紧绷绷的皮肤是个淘不尽的宝藏,满脸褶皱的傲气在它面前连入场券都买不起。
她想起回老家见到马晓琼的刹那,马晓琼夸她如何如何年轻有气质,不过是同龄人的惺惺相惜罢了。中年人之间的容貌互夸,好比在动物园逗弄笼子里的猛兽,总是安全的;一旦到了大森林,你得先学会自保。
怅恨了一阵,贺雪梅知道郭岩的经济价值算是彻底消亡了。他不会再来了,她用骨头把他击退了,自己也落得一身伤。
击败一个半老徐娘真简单,一截细腰就够了。郭岩对她口口声声的喜欢,不过是对一个阿拉伯数字的欲望。贺雪梅曾以为她这个数字是彩笔写的,现在看来不过是粉笔的潦草涂抹,敲敲黑板,一地的粉笔末。
挫败感让贺雪梅本能地想到老家的桃园,她脑海里现出一个个鲜嫩的桃子,填补了她的空虚和怅惘。回家的第二天,李涛跟她说等桃子卖完了,确定赚到钱了,她和儿子可以考虑回老家,管账的事就交给她。
想到这儿,贺雪梅的心渐渐舒爽。李涛说出这样的话,还能和马晓琼有染么?可能她又多心了。
贺雪梅觉得心里是空落落地期待。到李涛说的那个成功之日,还得一段时间,她需要找个支柱把心的空落撑起来。她给闺蜜张莉了微信,想和她闲聊几句。
张莉当即回复了,说她也不忙,正好聊聊。贺雪梅说,再过几个月,可能回老家,给桃园管账。张莉说,马晓琼现在就住在你们一个村,你不怕李涛和她眉来眼去呀?回去是最好的了。
贺雪梅听张莉话音,她还不知道马晓琼买房一事,否则要把警钟敲得当当响了。“你咋知道马晓琼住在咱村?”
张莉说:“二里庄离镇上只有2里地,还能藏住啥新闻了?老家的八卦群我好几个,大小有个爆炸性新闻,都议论得啥子似的,拉你入群你又不干。”
“我不想听那些人乱嚼!有那时间不如看看电视剧呢。”贺雪梅嘴上说着,心里却想,马晓琼住在二里庄,居然张莉知道而她不知道,但她不想跟张莉牢骚了。
“我估计呀,你要是回去了,马晓琼就不会在那儿呆了。”
“为啥?”贺雪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不简单!”张莉说,“你回去了,她没想头了嘛!”
贺雪梅没法推翻张莉的说法,又不好否定,只好继续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技术员,一个月工资28oo,这可不低哟。为啥会走?”
“技术员?”张莉显然不知道这个信息,“我不知道这个,她该不会是在桃园里取经,学成了出去单干吧?听说她手里有个十万二十万的。”
贺雪梅心里暗笑,马晓琼是再没有钱的了。她没跟张莉说马晓琼买房,她本能地不想给马晓琼制造新闻来源,马晓琼现在就差户口不是二里庄的,基本上是二里庄的人了。
假如她回了老家,同坐办公室,还要朝夕相处的,她得给同学间的那份友谊留出一块空地,不能全糟蹋了,甚至,她还得在这块空地上栽花种草。
聊着聊着,张莉问贺雪梅:“我那朋友在一个群里给马晓琼洗白,你知道不?”
贺雪梅好奇地问:“咋回事儿?我不知道。”
张莉就把她朋友何娟追尾李涛的事前前后后地说了一遍,问:“这个事儿李涛没告诉你?是怕你怪他吗?车又没撞坏!”
贺雪梅说:“可能他觉得这不算个事儿吧,他就那样一个人。”
“我是听出来了,你俩不常联系。这不好。”张莉又开始给她上课,教导了一阵后,说:“反正你也快回去了,不怕——来啦来啦!”张莉急急挂了电话,说来了几个客人,闲了再聊。
贺雪梅从心里给李涛和刘中义点赞。他和刘中义共事,应该坏不了。她心下宽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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