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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并不崎岖,往往十余分钟便能登顶,顶着老弱妇孺的尖叫声,陆桁手中冲锋-枪射出的颗颗子弹命中那些精壮山民的胸口。
远处的山巅之上有人吹响了号角,没等他们下山,山脚处迅速集结起一帮手提猎枪的汉子。
眼看着两人被团团围堵,对面枪口迸射出火花的一霎,肖宇良连忙抱头蹲下,可他很快发现那些子弹在空中凝滞一瞬,顷刻坠落在泥土之上。
这现象过于诡异,那群精壮汉子们心中皆是惊惧。
在这之前他们知道老大喊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却不晓得对方竟有这样的本领。可还没等几人深思,陆桁的冲锋-枪已然下了保险。局势瞬间逆转,枪火喷出,子弹落在这些海盗们的胸腹之上,以喷涌出红色血液为他们沾满鲜血的一生画上句点。
红褐色的鲜血将泥土染红,流不尽般在山间小路之上蜿蜒而下,汇成一条血流,涓涓融入大海。
他们的生命因这广袤的海洋而起,贪念与欲望也从肮脏的海水中应运而生。身后是骨肉相连的至亲,身前是绝望无助的海啸幸存者,他们选择了挥刀向前。这或许暂时无往不利,但一旦卷入强强互噬的缠斗,便终会酿成自大的死局。
这群山民不是死于正义,而亡于弱肉强食。
陆桁浅浅数了山下尸-体的数量,再算上矮屋中那几个,折在他手下的精壮汉子约莫有百余号人。剩下那些妇孺老人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整个中部山区的留存海盗势力算是被他彻底剿灭。
山下港口处停着几十艘小渔船,那些渔船被用绳索紧紧绑在一起,陆桁顺着绳索处放了把火,见火势渐起才纵船与山区海域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将头靠在快攻艇船舱内的垫子上,大喇喇坐着,遥遥望向山脚港口处的冲天火光。
肖宇良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海浪的翻动在此刻分外明显,似要将他五脏六腑狠狠搅动一通。火光漫天,与正午的日光辉映,烤得人眼皮生疼。
山腰处传来妇人们的哭喊与叫骂声,那声音极凄厉,似要将心肺都喊出来一般,胸腔内痛得彻骨。她们失去了可依赖的丈夫,孩子们失去了父亲,整个山区的天塌了。
鲜血、内脏、跳跃的火苗、枪口喷出的火焰、悲愤又充满了苦痛的喊叫,良久,肖宇良终于从地面上弹起来,一股愤怒涌上眉间,这愤恨甚至于冲淡了胸腔中弥漫开的恶心反胃,他一把揪住陆桁的领子,眼角一片通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是海盗,但也有父母妻女。教训一下也就罢了,你这是将整个山区的人往死路上逼,陆桁,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这些老弱妇孺该怎么活下来?!”肖宇良失望地向后退了两步,苦笑道:“确实,这些山民不该抢夺别人的食物,但那些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远处,热烈的火光漫天,似乎是在呼应着肖宇良的话,渔船之上火苗跳动得更加雀跃。
陆桁好整以暇坐在原处,脸上没一丝表情,甚至似乎在欣赏肖宇良的悲愤与狼狈。
快攻艇起了锚,在无尽的海洋中随汹涌的海浪剧烈起伏。
肖宇良头痛欲裂,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短短两日内的见闻深刻着拷打着他的良心,灾难前他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也许拥有着比常人更光明的前景,但却不曾窥探到这社会任何一处黑暗角落。
“你又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陆桁从快攻艇的后备箱中取出两瓶啤酒,老船长很贴心,为他在保温箱里备好了冰镇啤酒用的冰块。他娴熟地在座椅边缘撬开瓶口,将另一瓶递给对面过分紧张的大学生:“出于正义吗?”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如果不是海盗们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他们的家人又怎能在海啸发生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整个村子都完全知道这些年轻小辈们在做什么,所有人默认、纵容、乐见且坐享其成。”
陆桁仰头喝了一口,勾起嘴角道:“海盗的家人无辜,被他们杀死的幸存者又何其无辜,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肖宇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几经犹豫,接过了陆桁手中的酒瓶。
正是东南风,他们正慢慢飘向大学城所在的区域。
一桩事情了结,陆桁难得有耐心对个无知的大学生支教,他笑道:“今天死的不是他们,明天砍刀就会落到你我头上,我替你解决了大麻烦,你们该感谢我才是。”
他掰过肖宇良的肩膀,让他正视这幽深的海洋:“大学城的位置坐标已经暴露,这里是黑暗丛林,是各自为战不死不休的修罗场,往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你们。没有锋芒的善良等同于懦弱,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清醒点吧。”
说完,陆桁将酒瓶子抛入海中,纵船开往大学城。
这里离大学城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将拖油瓶送回去后,他还得规划路线前往办公区送物资。
肖宇良听完他的话便一动不动躺在快攻艇的后座上,仰望着阳光刺眼的天空,泪水干涸在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达时正是下午三点半,学生们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不住地炫耀他们吓退了多少海盗,最近的一次足有二十来搜渔船在附近跃跃欲试地窥探,他们担心翌日会有更多海盗集结人手来袭,昨夜轮番值班守夜,有胆小的一夜都没敢合眼。
下船时肖宇良郑重地对陆桁道了谢,不过短短几日,他看尽了这无边海洋中的苦泪与希望,怀疑过崩溃过,但终究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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