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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咬下去的话,等待他的只有更悲惨的命运。想想这一年的经历,想想对家的思念,想想那些命丧雪山的队员。他非这麽做不可。
然而,就在他刚下定决心之时,有人接近他的背後,紧接着,一根粗麻绳穿过眼前,一只手掰开他下颚,麻绳卡入嘴中,瞬间收紧,绳尾牢牢系在脑後。
“唔!?”
他咬不下去了。
“不要让他得逞。”杜光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似乎已经骑回了白鹿之上。
杜光欧面朝木车,几乎半个头都被压进车厢,自然是看不到对方。他僵持在车门口,双眼圆睁,觉得不解。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麽?
不,不可能,自己的行为不可能被预料。这些人绝不会知道自己的能力,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曲指可数,而王城精锐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里,杜光遗也不在。
难道只是因为发觉他要咬舌,出于防止他自杀的目的,而阻止了他吗?
杜光欧拧动自己的脖颈,终于看到白鹿背上的血皑王储。对方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的感想,他拽了拽缰绳,调转鹿头,向队伍的前方踱步而去。
不对,如果是认为自己要自杀的话,就算是那个对他漠不关心的长兄,也该说两句什麽。然而,看他的样子,就好像知道会发生什麽一样。但是,这怎麽可能……?
杜光欧的计划失败了,他最终还是被士兵押送上了木车。车里很暗,空无一物,他们留下了一个精锐在车厢中看守他。
队伍开始移动,传令官的喊声响起,“快步行进,明日抵达邯泪!保持队伍紧凑,落伍者不予援助!”
邯泪镇位处血皑城西南,是去往琉城的必经之路。近两年,大迁徙频繁往琉城疏散人口,琉城虽叫城,但却是片城市残垣,它在数十年前的陨石天灾中毁于一旦。
看样子,这只队伍真的是住荒败之地而去,而自己也确凿无疑身处大迁徙的队伍中。这不是演戏,也不是做梦,这麽荒谬的事居然真的在他身上发生了。
他离家一年归来,却在城门口遭遇截堵。城防军中有人想要暗杀他,而他根本不知道是哪方敌对势力。莫明其妙上了流放名单,还是亲兄长带队压送他。这件事哪件单拎出来,都令人匪疑所思,可它们现在却一起发生了。
他已经不知道杜光遗究竟在想什麽了,他们虽然并不亲密,可还不至于互相陷害。自己常年在外游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血皑的王座没什麽兴趣,更何况,他是次子,杜光遗还在,就轮不到他。这些道理杜光遗也应该都懂,明明只要把自己放在那里不管,他们兄弟二人就相安无事。可现在对方为什麽偏偏来招惹他?
难道,是有什麽原因吗?自己刚回来,大迁徙队伍就出城了,杜光遗又那麽巧出现在城门口,如果自己晚回来一阵,这些事还会发生吗……可如果真的事出有因,杜光遗为什麽不解释?他们虽然平时话少,可关键事要都会明说。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总觉得整件事疑点很多……加之城防军中想要对他行刺的刺客……
突然,木车颠簸,震得他思绪一滞。杜光欧从纷杂的想法中抽身,艰难地伸直被层层绳索禁锢的上身。他向车窗外看去,只见他们离血皑越来越远。
看到那高耸的丶静默的城墙,杜光欧的心脏骤然一紧。
遭了,夏潜还在那里!
刚才发生了太多,导致他一时忘记了夏潜还在城墙下。
有人注意到他了吗,城防军能否好好安置他?
不,不太可能。夏潜没有家,血皑城里没有他的亲人,他认识的人都在远征队里。那小子儿时是个地痞,活在烂泥沟里,因偷窃外交文凭而与自己意外结识。
後来,他破格征用了夏潜,出于各种考量没有给他身份。城防军找不到夏潜的信息,他们会以为他是外面的流浪汉,将他随便埋在什麽地方。
该死,不管能不能回去,他必须回去。
“唔唔!”杜光欧挣动,朝车厢中另外一个人嚷嚷。
看管他的精锐转过头来,摇摇头,像在表达不解,“抱歉,二殿下,大殿下有令,不能为您松绑。”
“让我说话。”杜光欧一字一顿,发出几个清晰的音调。
“口辔也不能拆,大殿下特意强调了这点。”
“让杜光遗来见我!”
“我恐怕不能替您传达。”
这不是能听懂吗?!
杜光欧不甘心,就这麽支支吾吾交流了好一阵,然而对面的精锐一味拒绝他的要求,总是重复着几个单调的字眼,“不能”,“无权”,“抱歉”。
没有意义的僵持使人精疲力尽,没过多久,杜光欧根本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他头往横木一栽,显出一副不醒人世的模样。
“您装昏迷也没用,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能看出您是不是真的——”
“闭嘴吧!”他囫囵地大吼。
精锐适时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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