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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正跟那位时大人说着话,忽然见他抬腕扬袖,紧接着便像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她下意识顺着他抬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畹君亭然立在院门处,虽戴着帷帽,可面前的青纱不知何时拂落,露着一张苍白惊惶的脸。
杨妈正摸不着头脑,时璲已经迈步往院门口走去,定定站在了畹君面前。
申时的日光已有些西斜,畹君低着头,面前却落下了一大片阴影。在这盛夏伏天里,她竟感到了一丝苍冷。
她低垂着眼眸,正好瞥见他腰间的犀角玉带蹀躞,不可避免地想到那枚沉甸可爱的金锞子。
被他捉个正着,要打要骂她都认了。
可时二爷若要她还钱,她上哪再去弄一个金锞子回来?就算把她的私库掏空也赔不起啊!
畹君心里一酸,难免在面上带出了几分泫然。
时璲正冷睨着她,还未开口问责,便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仿佛受了多大欺凌似的。
他心中怒火更甚,咬牙道:“谁让你跟过来的?”
畹君一愣,下意识道:“什么跟过来?”
时璲冷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那日你在水榭后面偷听到我要出来剿匪,必是千方百计地摸到这里来,好跟我‘偶遇’吧?”
甚至怕他认不出来,还特意穿了寿宴那日的衣裳。他嫌恶地扫了一眼她身上的银紫罗衫,“这次回去,又准备编排什么风花雪月的谣言?”
畹君这才反应过来,时璲还当她是那位谢四小姐呢!虽被误会她是有心偶遇,可总好过让她还钱。
她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从容道:“时二爷误会了,我并不是跟着你过来的。”
说罢,不欲与他过多纠缠,迈步绕开他往门口走。
时璲没动,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挡在畹君面前。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拈了枚甲盖大的珍珠,在日头下流光莹润,熠熠生辉。
畹君一眼认出那是她丢失的那枚珍珠,心中一喜,伸手要去拿。
他却一转手腕,令畹君抓了个空。
她眼睁睁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珠子跌到青石地板上。一只玄色云纹皮靴踏了上去,足尖一碾,似是有什么细碎的声音在她心头裂开了。
那颗支配了她半个月喜悲的珍珠,如今四分五裂地融进了地上的青苔里,碎末的光华像针芒一样刺痛了她的眼。
畹君气得浑身发抖,失声道:“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毁掉我的东西?”
时璲漠然道:“在我这里事不过双。第一回的香囊还给你了,你还要故技重施,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畹君怄得要命,没好气道:“我不是故意把珠子落到你面前的,也没有偷听你说话!水榭那次是我回头去寻珠子,怕你多想才躲起来的。我来慈育堂也不是为了偶遇你!”
时璲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你大老远来这里做慈善?”
畹君一噎,顿时偃旗息鼓,生怕把身份说破了时璲要她还钱。
偏这时杨妈凑了上来,急急忙忙解释道:“时大人,这是谢姑娘,每个月的望日过来给孩子们开义塾的。”
畹君忙拉住杨妈道:“妈妈别说了。”
时璲见那管事妈妈口口声声,似与畹君极熟稔,心中却颇不以为然,自顾冷笑道:“你们谢家倒是惯会搅弄舆论,邀买名声,我算是见识到了!”
畹君知道他对谢四姑娘印象极差,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下也不搭茬,只低着头要往门口出去。
“站住。”时璲又道,“干什么去?”
“回家去,不碍您时二爷的眼,行么?”
时璲冷着脸看她:“你出来带了几个护卫?”
畹君真烦他多管闲事!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自己出来的,没带护卫。”
“胡闹!”他一声断喝,倒把她吓了一跳。
她回过眼神去望他,只见时璲面沉如水,朝身后的官兵喊了一声:“李清、周茂!”
两个穿绯红戎装的兵士小跑过来。
他下巴一抬,吩咐道:“你们两个护送谢姑娘回文昌巷谢府。”
畹君一个头两个大,把她送回谢知府家怎生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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