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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另一方后台的长廊里,艾什还是那身演出服,正眼眸低垂地靠着墙,目光落在手机的消息页面上。
林西自拐角走了出来,表情一怔,喉结滚动一圈,却终是在他身侧顿住步伐,细若蚊呐道:
“艾什……”
艾什深吸一口气,似是想强压下某种情绪,目光还落在手机上,却突兀地伸出左手将一张名片递到了他面前:
“给刘晓,让他去试镜。”
闻言,林西怔愣的面容上,转眼便扬起一个笑,动作十分自然地接过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也许艾什不愿详谈,或仅是在非录制期间同他多说哪怕一句话,都深觉心烦意乱,只蹙起眉头抛下一句:
“你就说是你人情。”
随后便摁熄手机,自墙上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徒留林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只微垂下头,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浅色的瞳孔浸润在刘海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直播结束的蜂鸣声如同垂死的哀鸣,在后台通道里尖锐地回荡,很快又被演播厅方向传来的胜利者喧嚣彻底吞没。那欢呼声浪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依旧带着沉闷的冲击力,一下下撞在兰宇钦的心口。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刘晓,穿过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刘晓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沓无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小兽般的悲伤呜咽。兰宇钦自己的腿也像灌水泥,分明力气并未耗尽,胸口却仿佛破了个洞,只剩历经震撼后空余的麻木。
好不容易挪到选手休息区门口,刘晓却猛地挣脱了他的搀扶,身体晃了晃,扶住冰冷的墙壁。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阳光朝气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是死灰般的平静。
“阿钦……”刘晓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就到这儿吧。”
兰宇钦一愣。
刘晓却已经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角落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他蹲下身,拉开拉链,里面衣物叠放整齐,洗漱用品码在收纳袋里,甚至还有几包没开封的零食——那是他之前嚷嚷着要带去决赛后台和大家分享的。
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仿佛早就预料到,今晚之后,他不会再回来。
兰宇钦站在原地,看着刘晓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拉上行李箱拉链,刺眼的动作如针扎向眼底。一股冰冷的讽刺感,如同荆棘,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原来……原来就连刘晓,他拼尽全力想要为其讨个公道的朋友,在内心深处,也从未相信过他能赢。
那些卑微的希望与强撑的平静……都是建立在对他兰宇钦必将失败的笃定之上。他这两个星期燃烧生命般的闭关,那场倾尽所有的表演,在所有人眼中,包括他最亲近的朋友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徒劳的挣扎?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混合着失败的苦涩,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通道那边却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林西和他的助理交谈着,率先走了出来。他从自横店剧组赶今天凌晨两点的飞机,来到现场录制节目的,此刻脸上正是浓重的疲惫。但看到角落里的刘晓和僵立着的兰宇钦时,温润的眼中立刻流露出真切的同情和关切,向他们快步走来。
“刘晓,”林西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安抚的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晓微微颤抖的肩膀,“别灰心。你是有潜力的,只是缺少一些机会和磨练。”
说罢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刘晓手里,“这是我一个朋友,正在筹备一个系列短剧,题材很新颖。里面有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但人物很有特点,我觉得很适合你练手。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明天直接去这个地址试镜吧!”
刘晓握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如同握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红肿的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
“林、林老师……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我……我明天一定去!我一定好好演!”他紧紧攥着名片,仿佛那是他黯淡前途里唯一的光。
兰宇钦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覆盖。林西的善意是真实的,可这善意,更像是对他兰宇钦失败后残局的收拾。
“不用谢,好好把握机会。”林西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兰宇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到兰宇钦那眼神沉寂如深潭的脸,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轻轻拍了拍兰宇钦的胳膊,“阿钦,你也……保重。”
林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后台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瞬间降到冰点。
艾什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演播厅里的丝绒西装外套,将其随意地搭在臂弯,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依旧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和锁骨。他似乎刚用冷水洗过脸,额发沾着湿意,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步履从容,姿态慵懒,灰蓝色的眼眸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刘晓和那个刺眼的行李箱……
刘晓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不敢与艾什对视。
然而艾什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扫过两粒尘埃。最终,精准地、带着一丝玩味地落在了兰宇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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