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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的订婚礼之后,姜黎黎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衣服是早就还给了裳姐,首饰和鞋子也一样,她留下的只有陈曜送的那十来件秀场高定,还有一些自己买的小饰品。正应了她那个关于县城婆罗门和穷女生谈恋爱的比喻,她得到的只有卖也不好卖,看起来又昂贵的东西。还有一场虚热闹。
给黄裳的那件衣服,黄裳这次来收衣服时提过一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那里收不下,出不起价,也不好租给别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姜黎黎一样需要租这么贵的衣服。黄裳向来伶牙俐齿进退有据,难得也有说不清话的时候,还是姜黎黎先笑了,道:“本来就是给裳姐看看的,裳姐喜欢,留着看就行了,说什么租不租的。”
她这样大方,黄裳反而有些惭愧了。看她这潦倒模样,大概也听到一些风声,或是猜到些什么,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快出门时用八卦的语气跟她说:“姜小姐听说了前几天伍家的事没有?”
“什么事?”姜黎黎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是顺势问道。
“说是他们家的独生子本来要结婚了,爆出来新娘以前是坐过台的,一下子全掰了,整个伍家都沦为笑话了。”黄裳感慨道:“所以这些人家还是难进门,要结婚,哪有不查个底儿掉的。最后都还是要门当户对的。”
姜黎黎只“嗯”了一声,问道:“那那个新娘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打回原型呗。”黄裳一面低头理衣服上的塑料袋一边道:“所以还是要趁有机会的时候多捞,不然只听了一场钱袋子响,这些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白嫖还是会白嫖的。女孩子还常常不好意思要钱,显得自己不爱钱,其实最后都不过是人财两空,还不如拿点钱,就当青春损失费了。”
姜黎黎只低头答应,临出门认真道:“谢谢裳姐。”
她瘦到只有九十斤,穿礼服还不觉得,穿日常t恤简直是纸片人,看着更显可怜。黄裳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走了。
黄裳这样的关系都替她担忧,邱医生自然更加。过了一周,她的生活仍然是老样子,七天里连门都没出,邱医生是知道她投了多少钱在这场冒险里的,忍不住问道:”最近经济状况怎么样?“
“还好。”姜黎黎把脚也曲起来放在沙发人,抱住膝盖,是个防备的姿势,微微摇晃着身体。
“还是要继续?”邱医生问她。
“当然继续。”姜黎黎敏锐得很:“放心,我的钱还能撑到年底呢。”
邱医生当然知道她能撑到年底,但问题是,有没有必要撑到年底,就为了这一场盛大的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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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礼后一周,姜黎黎半夜接到个陌生号码。响了一声,立即挂断。
这号码她只给了两个人,不是陈曜,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时候打电话,自然只有另外一个人了。
姜黎黎打回去,没人接。她锲而不舍,继续打,深夜黑暗的卧室里,手机是唯一的光源,打了三遍,那边接起来。
“你有病啊?”姚雪上来就骂人:“我拨错了不行吗?一直打?又有什么话说?”
“你吃饭没有?”姜黎黎问。
饶是姚雪气势汹汹,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不想吃。”姚雪凶道。
姜黎黎当然知道她吃不下,人在遭遇极大打击的时候,就是什么都吃不下的。姜黎黎从来不信中医,但高中时经过那一场,也觉得人的身体里是存在某种气的,那股气梗住了,卡在胸口,就什么都下不去,吃饭都像硬塞。
而姚雪独自一人,谁能逼着她硬塞?吃是估计没吃,但人的身体不管气不气,总归是会饿的。所以很多人的身体都是在重大打击中垮下来的。因为感官都木了,连自己的饥寒饱暖都照顾不了了。
“出来吃饭吧。”姜黎黎认真劝她:“就当陪我,你现在不用节食了,我也不用了。就算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别让人觉得你垮了。”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姚雪不买账。
“因为我从小语文成绩就好。”姜黎黎笑着逗她:“出来吧,我带你去吃整个上海最好吃的东西。”
“半夜三点,哪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姚雪半信半疑。
“你出来就知道了。”姜黎黎道:“说定了,我开车去接你,你睡一觉也行,我到你家门口会打电话叫醒你的,睡一觉吃得香点。”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lecrépuscule的后厨里,等里奥煮一份意面给她们两人吃。
这样的深夜,整个上海都有种卸掉了妆的感觉,她们从后厨的小门进,隔着厨房的窗仍然可以看见lecrépuscule的店堂,一张张桌子安静停在黑暗中,四处悬挂的花卉都成了黑魆魆的影子。玻璃那边如同深夜的黑色海面,只有这灯光温暖的厨房是一叶小舟,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漂流。
但这漂流也是安全的漂流,因为里奥和姜黎黎这样好,她甚至和这意大利人开意面的玩笑,说要折断意大利面煮,里奥也很配合,说你折断意大利面,我折断你脖子。
姜黎黎顿时闹他,说:“里奥,这是该跟女士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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