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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止应着,生火去了,按季富说的,床底下拿了两个鸡子,另给蒸了碗鸡子羹,上头淋了荤油,端在食案去堂屋。
那头季富早歪在席子上等着了,呼呼吃起来。
季虎孩也馋那荤油香的鸡子羹,季富挖上两勺子与他吃,剩的都进了自己的肚。
季止进进出出的,把那外头晒的被褥抱进屋,想起来问:
“阿翁,你啥时候去县里,我想坐你的车,去县里头卖鸡子。”
本不想叫家里知道鸡子是县里卖的,该昧不下半数的钱了,但现在被二房撅回来,也没法子,只能问季富带她去,多少昧几个钱,去县里逛逛也好。
季富吃完了,季虎孩正拣过吃空了鸡子羹的碗,勺子刮那碗壁上的蛋沫子吃,季富见状正念道:
“瞧瞧,你阿母在家把日子过成啥样了,我儿连碗鸡子羹都香成这样。”
一听次女的话,将脸拉了下来,重了语气道:
“去什么县里,叫市吏逮了你个小女去,老老实实在乡市上卖,不指望你女娘家挣什么钱,将来跟你阿姊一样,好好嫁了人家去。”
季止被说的喏喏的,小声道:
“我看从前胥女姊妹也在县里头叫卖豆腐,没被抓了,阿翁你熟悉县里的路,告诉我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想来不会被逮……”
季富道:“你跟那无父无母的学什么,人家要上天你也要上天,女娘当家,灶倒屋塌。”
金氏从外头来,听个大概,说道:
“她既要去,你便带了她去罢,左右能坐牛车去,也不费脚力,那鸡子还能卖个好价钱。”
季富道:“你个妇人懂什么,若被逮了,敲上一笔,什么鸡子钱都贴进去了,还想卖什么好价?老老实实上乡市卖去,我自要给东家将车呢,哪有功夫管她。”
金氏担心耽搁了季富的正经营生,上月,季富拿回家的钱,已是少了大半,听说是误了工,东家扣
了月钱,到底这将车活儿要紧,遂不帮腔了。
季止只好作罢,不往县里去。
“你要买陶井圈?”
窑场这头,王典计听说,喜笑颜开。
将季胥领向窑炉洞,去看那外县在这定做的陶井圈。
现如今,窑场生意渐好,那外头又开始堆叠砖瓦,先前遣散的佣工,半数都往回雇了,陈车儿便在其中,做烧窑的活儿。
只见那烧出来的陶井圈,呈空心的柱体,四尺高,直径有八尺宽长,通体暗褐色,柱壁厚实,得拿麻绳绑了,穿一扁担,两人扛着两头,方能从窑洞里运到外头。
王典计道:“现和早年不一样了,都流行要打深井,遇上旱天井里也还能渗水,
依我看,给你烧上十个井圈送去,怎么也够了,后日罢,后日烧好了,便差小子与你送去。”
季胥道:“我不大通这些,就依王典计所言,还要再问一句,王典计可有相熟的井人?”
打井是个讲究活儿,掘多深,井圈如何放,还要架井棚,安绞轮,都有专门的井人来做。
本固里那口公用的吃水井,经了好几代人了,也不知当时是哪里寻的井人来挖的,年年立秋都是乡里请人来浚井,陈家对这事也不通,因而季胥来买井圈,顺道打听做活的井人。
王典计犯了难,道:“这我倒不知,甘家的井,打我在时便有了,每年立秋浚井,不过是拿绳索吊了年轻小子下去,若你要寻浚井的,我倒还帮的上,这打井的井人……
或可问问你们本固里,可有近年打过井的,明儿我也替你打听打听,看那外乡来这买井圈的,寻的是哪里的井人。”
季胥自窑场出来,这一路想了想。
倒可以去寻鲍予问上一问,冯家是有吃水井的,依稀记得,还是徐媪手上打的。
实在不行,明日在豆腐肆,向买豆腐的客人打听一嘴。
“定妥啦?花了多少银钱?”
罗双娘在外头等她,车上还载着季胥卖豆腐的家当,见她出来,笑问道。
“一千钱,买了十个井圈。”季胥坐上车,应道。
罗双娘则声道:“虽贵,但值,我家还得上巷口那家买水吃呢,每月都得费不少的水钱,还是有自家的井好。”
“阿姊,井圈定好啦?”
回至家中,季凤惦记来问,听说后,忙的去和季珠说。
季胥自屋后,拔了把新鲜菜,和妹妹吩咐了声去向,便去登冯家门了。
“你家这蔓菁长得真好,圆溜溜胖乎乎的,我家的都遭了虫了,拔出来和老鼠尾巴一样细。”
鲍予捧着她携来的一把蔓菁,引她进堂屋去坐。
“妹妹们草拔得勤,我都没怎么操心,多亏她们了。”
两厢聊着,季胥自然而然问了那打井的事。
鲍予道:“那你来对了,我家这吃水井,正是在我君姑手上打的,水吃着清甜的很,待她回来,我替你问问。
你说你,都给自家打上井了,比多少郎君都出息。”
两人聊了会天方散。
是夜,冯家聚在堂屋用晡食,案上两盘素菜,一盘肉丝烩蔓菁。
现今,冯家也不养成群的猪了,圈里就还剩一头猪,都还比从前养的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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