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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伟大而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人应该怀有得到超越他的能力和功绩的想法。
从前的回忆让阿弗纳兹德的视线从手中的书籍中移开,落到了远处明亮的下弦月上。清澈的月光仿佛水银一般笼罩在这座对他而言依旧无比陌生的城市上,视野中充斥着柔软而朦胧的气息。
距离之前珀斯菲尔斯对他突兀的示爱,已经又过了一个月,期间他将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组合魔法和其他任何能够让自己提升能力的地方。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可疑的牧师在此前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他有所松动。如果他不将精神放到别的地方,总会忍不住想到他的身上。
自称班尼迪克的光明牧师强大、温和、谦卑又不失安全感,除了性别有些不对,无疑符合他曾经对未来伴侣的设想。
因为能力的提升导致骨骼快速生长,阿弗纳兹德现在足足有六英尺高,看上去健壮得像是成年男子一样。
但是,他的灵魂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努力按照周遭人对死灵法师、对不死者的看法去模拟他们的所做作为,也无疑做得很好,甚至包括黑暗教廷的黑袍主教道格拉斯、得知他只是在近期被转化为亡灵的利奥波德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他原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认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冷傲孤僻的死灵法师。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
在得知洛莉丝失踪的时候,纵然他无数次暗示自己,对方是敌对信仰的圣女,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那名单纯少女的安危;和雷契尔相识只有差不多半年,即便连自称班尼迪克的那名牧师都直言对方的危险,他依旧对那名完全没有深入了解过的狼人带上了些许的信任。
生长在淳朴的山间小村,纵使阿弗纳兹德在书中阅读过无数次、目睹过无数次陌生人之间的相互伤害,甚至于经历过被委托人的偷袭。人类,特别是黑暗信仰人类的奸邪狡诈,只要没有亲身承受到朋友及同伴的背叛,这些人性的阴暗面都离他十分遥远。
将投向月光的视线收回,阿弗纳兹德低下头,微微抬起手,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白森森的手掌。那双手掌在从窗户流入的月光映照下,隐约泛着幽幽的莹白光晕,显得可怖却又迷离。而他还记得自己曾经白皙得完美的手掌。
安静地注视片刻,他嚯地站起身,身后的深褐色木椅被他动作的反冲力撞倒,和木桌碰触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然后又摔落到铺设了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没有去理会它们,阿弗纳兹德快步向房间的另一侧走去,那里被放置了一面巨大的等身水银制镜。光滑而清澈的镜面中,披着有些凌乱深色法袍的骷髅身上隐约带着些许黑色的雾气,像是来自地狱使者一般可怖。
阿弗纳兹德迟疑地伸出手,一点点地将自己身上的配饰和长袍褪下。金属、宝石和布料相互碰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冥想室中格外明显。
没有多久,一副完整的骨架就出现在镜子的倒影之中。
这副骨架莹白剔透,流转着柔软得仿佛月光一样的光泽,似乎是老练的雕塑师用最纯净无暇的爱格伯特光芒白石雕刻而成,甚至像是能够轻易地共鸣光明元素。在颅骨的空洞之中,泛着月白色泽的灵魂之火清浅无比,安静而悠然地燃烧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将他笼罩了起来。
远离家乡与信仰,陌生而巨大的城市,时刻需要保持警惕的疑似伙伴的存在。
他对眼前所看到这个骇人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周遭的一切无疑都在无时无刻地低声呢喃着: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孤魂野鬼,不屑于黑暗神的庇护,光明神灿烂的光芒也无法照耀到他。
“叩叩——”
木门被敲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阿弗纳兹德猛地从思绪之中惊醒,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阿弗?”牧师柔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的声音清浅如丛林中幽深的泉水,似乎将阿弗纳兹德内心突然升起的仓皇和无措驱散了些许。
颅骨之内的灵魂之火微微跳跃了一下,犹豫了一瞬,阿弗纳兹德迈步向门口走去,伸手拉开了门。
“阿弗,你——”门外的珀斯菲尔斯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呼喊的声音却截然而止。他看向阿弗纳兹德的视线中满是诧异与惊艳,耳尖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并没有套上法袍再去开门,此时阿弗纳兹德那副莹白的骨架完全暴露在了珀斯菲尔斯的视线之下。一副骨架也许并不能让伟大的光明神动容,但为了某种恶趣味,珀斯菲尔斯下界后依旧保留了自己原本的双眸。
神的双眸可以穿透虚妄,直视任何生灵的灵魂。因此,现在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一名赤裸的精致少年。
少年的身量还没长成,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身体美丽得不可思议。明明因为个人喜好而长期沐浴在阳光之下,皮肤却白皙得可怕,像是牛奶一般细腻。那双眼眸中隐约流转着跳跃的蓝色火光,金色长发中的几缕散落在胸前,恰好遮住了胸前诱人的两点。也许是由于长期的农务劳作,他的身体上隐约有一些肌肉的轮廓,一直向下的是……
瞬间将自己原本的双眸隐藏在投影的躯体之下,珀斯菲尔斯耳尖的充血更甚,却又在下一瞬恢复。似乎完全没有动容过,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阿弗,我想带珀斯出门走走,你要一起去吗?”
用一种审视的视线,安静地注视着珀斯菲尔斯,阿弗纳兹德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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