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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不告诉我?”闻言,方轻茁拉着张脸,疾步到门前试着扭动门把手,打不开,确实被反锁了。
阿姨慌忙解释:“我来送早餐和午餐,她都说没胃口只想洗个澡,我没想太多。”
方轻茁又用身体撞了几下,没撞开,他急得忙吼,“还等什么,下去叫人啊,还有,把医生喊上。”
后半句直接是颤着音说出来的。
阿姨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急忙奔下楼。
方轻茁附耳贴在木格玻璃门细细聆听,没有任何响声,只有他擂鼓的心跳,但听久了似乎有流水的哗啦声,随手抄起把椅子,对准油砂玻璃用力连砸三下,门板砸出个口子,他伸手进去将门锁从里面打开。
浴室没开灯,敞着半扇窗,灰扑扑的阴天没有什么好的光线,骆姝以背对他的姿势半跪半趴在浴缸壁缘,昨夜还生动的小脸如今惨白,没有意识地枕在半条胳膊上,肘部往下的部分埋进水龙头还在出水的浴池里不明状况,而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落身侧,最冲击视线的是一旁摔在地砖的玻璃杯碎片。
方轻茁悚然,喉咙不觉间有些干,顿时连呼吸都缓慢起来,一个可怕的可能充斥脑海,他动了动腿想要靠近,却发现双脚根本不受他控制,全身的血液更是从这一刻起倒流。
意识到这样不行,他尝试着迈腿,迈出的每一步都需要组织莫大的勇气。
仅差最后半步就能看到缸内,方轻茁依旧紧张地负重挪动,后背和手心不知不觉冒出冷汗,好在,映入眼帘的缸内洁白无瑕,好在,水还是水的颜色。
似得到点慰籍,他冲过去一把从水里捞出那条手臂认真检查,浸湿的衬衣袖口笔直地往地毯上滴水,庆幸的是,皮肤,指头乃至血管哪里都是完好无损。
理智好像恢复了些。
方轻茁赶紧扶起骆姝没有什么支撑力的脖子,颈动脉的搏动震得他掌心发麻,是虚惊一场。
吊在嗓子眼的那份担心总算散开,他将人小心翼翼地揽入怀,后怕般牢牢抱紧,如同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压抑到极限的情绪化作泪腺的一颗眼泪,紧接是第二颗第三颗,他感觉不到自己抱着骆姝的力度到底有多大,只觉得从这个瞬间开始又活了过来。
晕倒的是骆姝,可感到劫后余生的是他。
骆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仍在那间华丽囚笼,她艰难地爬坐起来,四肢软绵完全使不上力,刚准备下床就被手背传来的拉扯疼感截停,吃痛地倒吸凉口气后举目望去,手背血管插着针,原来是输着液。
她的细微动静很快把屋内的另外一个人吸引过来。
“孩子,你醒了。”
骆姝循着声音源头察看,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见又是张生面孔,索性缩回被窝耷拉着脑袋不搭腔。
老太太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端着笑把她的冰凉小手兜在手里取暖:“你是低血糖犯了,我叫人给你送些吃的。”
骆姝还是不肯说话,一整天没进食又被困在房间闷出一身汗,想着先清理下,没走两步就两眼发黑直接栽倒在浴缸旁。
半醒半昏间,她感觉有人不停地贴着自己悔过道歉,浅意识告诉她那人是方轻茁,因为她迷迷糊糊喊了声“方轻茁”,那人应得又急又快。
于是趁着那股恍惚劲她又提出要回去的要求,几乎是下一秒,在她彻底昏睡之前,她听见:“好,我答应你。”
骆姝本想问方轻茁在哪儿,可抬眼的刹那瞥到窗外的浓稠夜色,虚弱身体脱口而出的却是坚定的四个字:“我要回去。”
在老太太安排下,骆姝如愿出了房门还坐上了老太太的专车。
临走前,仿佛是对视线比较敏感又或许感知到什么,她透过车窗去望头顶的二楼阳台,不知是不是错觉,依稀有抹人影晃过。
眨眼的工夫,车子如离弦之箭启动,视野里的不确定画面一划而过只剩下虚影。
入了夜的别墅万籁俱寂,相较白日的小打小闹和风,夜晚的山风势头更猛,方轻茁独自躲在房间里,放任尘世的喧嚣将他淹没。
黑暗环境下,人的听觉总要比以往灵敏。
房内没开灯,老太太一进去,缩在床脚的方轻茁立马别开脸。
老太太没揭穿他的拙劣演技,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柔声劝慰:“人,奶奶已经帮你安全送回去了。”
方轻茁周身的低气压早已敛去,吸了吸鼻子:“谢谢奶奶。”
身为奶奶哪见得了孙子难过:“有什么别憋在心里,和奶奶说。”
“那,她有说什么吗?”方轻茁半犹豫半含期待地问。
老太太心里直叹气,但也不想骗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回去。”
“她,她没事就好,就是,她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方轻茁嗓音里慢慢透出一丝将近崩溃的颤抖,随着话音的断断续续哭腔尽显。
风将窗帘吹扬起来,捎上他的额发,露出眼里的破碎。
那抹后怕直到现在仍缠着他,困住他,从心脏慢慢绽放开,然后顺着每一根血管蔓延。他不敢面对骆姝,连目送也是躲在角落偷偷目送,说不定这一面将会是最后一面,他发誓,他真没想过要把她逼到那步,就像祝婕那样,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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