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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人没如预想中开门离去,脚步声渐近,门被拧开了。
闻淙站在洗漱台前一粒一粒解着衬衫扣子。
“你,吃过饭了吗?”储耀明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吃过了。”闻淙回道。
他解开袖扣,将手表摘下放在台子上,脱下衬衣卷了卷放进脏衣篓。
那肩背上一道道抓痕有些刺眼,储耀明不想看见,却又不由得移不开眼睛,可就算看见了,那似乎也与他无关。
“闻淙……”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得很近,闻淙看着他。
储耀明想说什么,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出来。
细想起来,他们俩也已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了,闻淙晚上即使回家也总是后半夜,而早上储耀明出门时,闻淙还在补觉。他们不知何时起不再睡一个房间,不再有什么交流,就像曾经并肩的轨道分了岔,渐行渐远。
“怎么了?”闻淙问。
“你累了吗……”储耀明视线躲闪,“我……我下午有时间。”
他很久没直视过闻淙的眼睛了,不管相面对时闻淙态度多么沉静,他总会有种压着、欠着,抬不起头来的感觉。他说不出口,只瑟缩着伸手,去摸了摸闻淙的身体。
闻淙垂眸看了那只手一眼。
掌侧的疤痕早已愈合了,可缺失的小指让那只手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让人有种无法忽略的不适感。
“有一点,”闻淙说:“我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改天可以吗?”
储耀明迅速收回手,涨红着脸点头:“好、那好……嗯……”
他仓皇地笑了一下,松了口气般转身往外走:“那你洗吧。”
“耀明。”闻淙叫住他。
储耀明回过头。
“你最近没再赌吧?”
储耀明眼神骤颤,他看着闻淙,闻淙也直视着他。
“没有……”储耀明喉咙艰涩,说:“我没有。”
“嗯。”闻淙嘴角笑了笑,伸手带上了门。
只是——只是想亲近一下而已,只是想强忍着不适去拉回一点两人之间已经难以弥合的关系,没有别的企图,没有再做亏心事!
储耀明站在原地。
里面的水声“哗哗”响着,浇在地板的瓷砖上,那声音让人呼吸不畅,像密密麻麻的重锤砸在储耀明的天灵盖上。
他有一瞬间想冲进去问闻淙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相信他,是不是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一丝信任可言。
可或许现如今,谈信任已经太奢侈了吧。毕竟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
储耀明身型渐渐颓丧了下去,那水声里莫名透着一股冷,他像被兜头浇到底,从里到外,都彻底凉透了。
不是好事儿
陈镇打电话过来,徐行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懒洋洋问:“镇哥,你不会又给我哥告状了吧。”
“告状有用?”陈镇笑:“你倒是听啊?”
徐行嘿嘿笑着。
陈镇说:“我在凤凰台定了位子,你过来陪我吃个饭。”
“都谁啊?别给我弄一桌鸿门宴。”
“什么鸿门宴,”陈镇说:“没别人,阿图鹰哥都忙,就咱俩吃。”
“那行,那我一会儿过去。”徐行笑着挂了电话。
陈镇比徐图大一岁,算是发小。当年他们住一个大院儿,陈镇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徐图那时候三天两头拿自己的零花钱接济他,初中时中午要从家里带饭,徐图每次都连陈镇那份儿带上,陈镇成绩好,总想帮徐图补课,徐图不爱学,反而把陈镇所有要花钱买的笔本儿学习资料全都包圆了。
陈镇奶奶过世时家里没什么亲戚,也没操办,下葬时徐图给自己扯了块麻布也戴上,跟陈镇一起跪在坟前烧纸磕头,陈镇说你不是我家人,这不吉利。徐图反问他,我不是?陈镇就再没说什么。后来陈镇考了个好学校走了,临走前说徐图:你好好考,以后有出息了我跟你混。徐图笑说我考好不考好都不耽误你跟我混,然后第二年果然落榜。父母本也想花钱给他送个私立大学里再规矩几年,但他嫌浪费时间,问家里把这四年大学的费用要了过来,开始折腾小生意。
陈镇大学一毕业就回来找他了,徐图笑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不去当精英,跑回来跟他瞎折腾,陈镇扔给他一句话,说,我大学学的本事都是为你学的,哪怕跟你从摆地摊做起,我也乐意。
这一恍到如今也快十年了,陈镇跟着徐图一点点从小本买卖做到今天,徐图曾开玩笑说,哪天要是兄弟拆伙,你带一半身家走,陈镇说,没那天。
麻鹰是后来跟的徐图,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徐图明面儿上好多处生意都是陈镇在打理,暗地里一些不能见光的都交给麻鹰。徐行打小也算是在这两个外姓哥手里被捧着长大的,在他眼里这三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老板和下属,不如说是铁板一块,徐图在外别人都恭恭敬敬称一声“徐总”,但私底下三个人里他最年轻,陈镇和麻鹰叫他“阿图”,这么多年没变过。
徐行进包间时陈镇正在打电话,生意上的事儿,菜都已经上齐了,见他进来,陈镇指了指桌子,示意他先吃。
一桌菜都是徐行喜欢的,徐行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听,等好不容易打完了,笑说:“镇哥,你这一天事儿真够多的。”
“是啊,”陈镇拆了块湿巾擦手,“要不要考虑过来帮忙?我带你,也顺便教你点东西。”
徐行说:“我就别给你添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不是做生意那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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