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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七日,薛宝代都会来明净堂陪纪氏诵经祈福,虽然每次至多待半个时辰纪氏便会让他回去了,但想着回小春院左右也是无聊,他都会主动留下来多陪纪氏一会儿,反正跪在蒲团上也不累,更何况李桢在外忙碌,他也想为她诵经祈福,期盼她早日完成差事,平安归来。
而且这几日下来,薛宝代明显感觉,纪氏对自己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不喜了,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个好兆头,要知道当初因为逼嫁的事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他现在得要加倍努力,让纪氏对自己改观才行。
李府内公婿相处得还算和睦,李桢这边差事办的也很顺利,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已经将她们的功册都送到了吏部,其中包括先前威逼利诱她的那几个世家,以往都是夸大其词,谎报功绩,这回倒是实诚了下来,还主动承认了治下不严的罪过。
若是将这些呈到御前,陛下虽会责罚,但也会酌情考量,毕竟如今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出自世家,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将这些人罢官降职,调任京外,反而能削弱一部分世家的力量,剩下的人也会因此稍稍收敛,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嚣张。
只是就算如此,恐怕也会有人不乐意看到这副局面,如同李桢所想的那般,她前脚刚将考功的卷册和评定结果送到了宫里,后脚吏部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赵清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从正门进吏部,而是稍作了一番打扮,元帝向来多疑,若是被她知道了,恐怕会有结党营私之嫌,虽说私底下的确是做了,但她毕竟还没有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太女。
李桢正在茶水室,见赵清进来后,不仅立即让属下将门窗都掩上了,还叫人守在门口,随后看到她在沏茶,走过来道:“檐和倒是好雅兴,看来是将母皇教给你的差事,完成得极好啊。”
李桢在赵清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咬牙的意味,说起来,李桢能得到这份差事,这背后还有赵清的助力,她可不相信,那日在酒楼的三言两语,就能让李桢投靠自己,是以想要借考功一事,看看她的诚意。
姜家在京城内的地位可谓是首屈一指,不仅在朝堂上有权臣,后宫有个受宠的姜贵君,还是皇女的父族,家族里的人在气焰上,自然比其他世家要高上不少,久而久之,像是□□的勾当,也是敢做了,但还没传到元帝的耳朵里,就都被压下了。
今年有一个姜家旁系出身的官员,收取贿赂,判了一桩冤案,还被状告到大理寺去了,大理寺卿是寒门出身,向来更正不阿,一时间有些棘手难办,但凭借姜家的势力,倒也不是平不了。
但赵清决定暂时不出头,想要看看李桢会怎么做,若是帮忙揭过,便是证明了她的确是投靠了自己这边,也能握住她徇私的把柄,令她以后为自己做事。
若是公事公办的话,趁着她还是个小小的四品侍郎,倒也不必留她了。
只是令赵清没想到的是,最后竟是这个旁系官员,自己写了请罪状上去,她不敢贸然进宫,这样便是告诉母皇,宫中有她的人,便来了李桢这里,想要听听她的解释。
她可不相信,那个旁系官员是突然良心发现,诚心认罪的。
李桢淡淡笑道:“承殿下谬赞了,微臣只是不敢懈怠,更想为殿下分忧而已。”
“分忧?”赵清坐到了李桢的面前,冷笑道:“那檐和倒是说说,是怎么为本殿分忧的。”
李桢沏好茶,抿了一口后,问道:“殿下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清并未立马回答,而是警惕的看向李桢,妄议陛下,若是传出去,可是死罪。
李桢将茶盏放下,继续接着话道:“陛下是先帝最小的女儿,论嫡论长,都不应该是她继承皇位,但先太女,也就是陛下的长姐因病去世,这皇位便落到了陛下手里,宋丞相便是看准了这点,知道陛下朝中并无父家支持,若是想要坐稳皇位,只能娶世家子为后,便逼着陛下娶了自己的儿子。”
赵清握拳道:“若非如此,我理应是长女才对。”
她不解的问道:“可这又跟此事有何关系?
李桢道:“此事过后,陛下最是痛恨世家势大,这些年一直都有意削弱世家,之前的青州籍官员贪墨一案,想必殿下也能看出陛下的意思。”
赵清自然不是蠢人,她眯了眯眼睛,道:“说下去。”
李桢神色认真道:“殿下不妨想想,如今京城中,有哪个世家能比得上姜家的风头,陛下虽宠爱姜贵君,但她亦是君王,长久以往,眼底必定容不下沙子,殿下若是不相信,宋家便是前车之鉴。”
此番话听得赵清心惊,李桢道:“另外不用微臣说,殿下应该也知道,如今有多少世家都眼红着姜家吧,此番京城官员的考功,这些世家也都在盯着姜家,天下没有透风的墙,与其让她们抓住把柄,姜家倒不如主动向陛下卖个好,以示忠心。”
姜家的官员请罪一事,就连赵清都十分惊讶,想必其他世家肯定也没想到,这样一来,不仅能显得姜家的清正,还能让陛下更信任姜家。
听完李桢的这番解释,赵清的态度比一开始和缓了不少,她爽朗的笑了起来,“没想到檐和如此为我筹谋,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檐和说得对,姜家的势头太大了,我回去后便勒令外祖约束族人。”
赵清又道:“不枉我在母皇面前推举你做这考功郎中,眼下你差事办得如此不错,想必赏封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了。”
赵清跟刚来时完全变了两副面孔,李桢倒是也不介意,神色没有任何的倨傲,依旧沉稳,道:“微臣愿一心为殿下筹谋。”
赵清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番畅谈下来,赵清已经在心里认定李桢是她的人了,虽还欲再与她交谈下去,但下属来报说姜贵君宣她进宫,临走前,她转身看了眼收拾茶具的李桢,道:“我记得,檐和你的夫郎是安国公的儿子,当初逼嫁一事我也有所耳闻,想必你因为这门婚事受了许多委屈,安国公虽是母皇的亲信,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往后尽可来寻我。”
李桢的手顿了一下,道:“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
赵清这才满意的走了。
将茶具都收好后,想到陛下随时都有可能会传召她,她还得在吏部再待一个晚上才能归家,李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薛宝代照常给纪氏请完安后,随着他进了里间的小佛堂诵经祈福,只是想着今日是萧老主君的寿辰,他等会儿去萧府拜寿,就能见到萧年年了,不自觉的便将欢喜都写到了脸上,纪氏便提前放他走了。
薛宝代离开明净堂后,冯掌事上前问道:“您和萧府的主君自幼便相识,萧老主君的寿宴,也给您送了请帖的,主君您不跟少主君一起去吗?”
纪氏双手合十,口吻淡漠,“都是陈年的交情了。”
这一句,他便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虔心诵经。
薛宝代回小春院梳洗打扮了一番,带上了给萧老主君准备的寿礼,刚坐上马车,冯掌事就过来了,说是纪氏也备了份礼,但因为身子不适,不便出门,便让他一同带过去。
刚刚在小佛堂时,纪氏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身子不适了,薛宝代关心的询问起来,冯掌事道:“少主君不用担心,主君应该是这几日为大小姐祈福,累着了,多休息便会好了,您还是先去赴宴吧,免得误了时辰。”
薛宝代只好点了脑袋,想着等回来后,再来问候纪氏。
马车在出发去萧府的路上,小檀将冯掌事送来的礼物收好,忍不住道:“没想到主君跟萧府还有交情,以前竟没有听说过。”
不过纪氏出身南安侯府,在嫁到李府之前,也是名门的公子,这倒也不奇怪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萧府门口,萧年年正在和萧主君迎客,在薛宝代来了之后,便拉了拉萧主君的袖子,萧主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后,见是薛宝代,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要好,便让他去了。
萧年年就盼着薛宝代呢,被闷在府里那么些日,早就想找人好好聊聊了,在门房将他带来的礼都登记到册子上后,便拉着他去了水榭那边的凉亭。
这里向来清净,也就上次举办诗会,才热闹了半日。
一坐下来,萧年年就忍不住与薛宝代说起乌秀才的事,语气里是浓浓的怨气,如果不是那个乌秀才,他才不会被禁那么久的足呢。
但是他都迎了半日的客人,都不见那个乌秀才的影子,也不知今日到底会不会来,便索性不去想了,转而拉着薛宝代的手,邀他晚上留下来陪自己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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