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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薛宝代重新恢复意识时,马车已经驶回到了京城内,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他这算是睡了一路,但毕竟是在深宅里娇惯长大的小少爷,受了一遭这来回的颠簸,腿脚都免不得酸累。
纪氏也知道这点,嘱咐他接下来两日都不用来请安,好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薛宝代下意识想说自己可以按时来请安的,但身体袭来的困意让他稍微慢了半拍,纪氏已经带着冯掌事回明净堂了,既如此他也只得先回小春院了。
院子里早就备好了沐浴的热水,薛宝代换下了沾染上外头灰尘的衣衫,泡了半个时辰的花瓣澡,还将及腰的长发洗了两遍,才觉得身上爽利了起来,只不过等涂完润肤的香膏时,人也是真的困极了,满室的烛火还没有灭呢,就已经赖在枕头上不肯起来了。
小檀轻手轻脚的帮自家小少爷盖好被子,正要去熄灭床头的蜡烛时,就听见自家小少爷好像在嘀嘀咕咕什么,像是在说梦话,他低头凑过去听却怎么都听不清,最后只得作罢。
薛宝代到次日晌午睡醒时,才发现自己怀里居然抱着李桢的枕头,他的睡姿向来是有些不安分的,许是在睡梦中觉得这样舒服些,下意识才揽在怀里的,不过枕头就这样被他抱了一晚上,上面现在都充斥着他头发的香气,李桢留下来的气息都所剩无几了。
薛宝代有些郁闷的将枕头放到了一边,这时小檀端来了洗漱的用具,桌子上也摆好了厨房送来的膳食,薛宝代想起了自己从佛华寺带回来的包子,问了小檀。
小檀没想到自家小少爷还惦记着那几个包子,但他一早收拾小少爷的东西时却并没有瞧见,而且这包子从佛寺里带回来早就凉透了,又经过了一晚,便是现在天气冷,重新热了口感也不好了。
薛宝代也知晓这个道理,不过他却不是要带回来给自己吃的。
但人没回来,最后也是要丢掉的,毕竟冷包子可一点都不好吃。
虽然纪氏说这两日不用去给他请晨安,但等用完午膳后,薛宝代还是去明净堂问候了,一来这是他作为女婿应该做的,二来就是他待在小春院里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如陪在纪氏身边尽孝。
薛宝代去的时候,纪氏正在看账本,见到他来,便让冯掌事领他到旁边的椅子坐着。
那几个农庄的糊涂账虽都平了,但李府名下还有其他农庄,店铺,当初南安侯府还陪嫁了不少田产,这些自然都归纪氏管。
薛宝代不懂这些,便亲自沏了一杯温茶放到纪氏手边,纪氏刚好有些口渴了,端起来饮了小半盏,公婿现在相处起来明显比一开始自在不少。
奉完茶后,其余的事都有冯掌事伺候,薛宝代便回去重新坐着了,就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纪氏见他干坐着,就让冯掌事拿了一册账本给他。
这是刚送来的田产账簿,纪氏早些年就听闻过安国公妻夫溺爱独子的名声,因此并不指望薛宝代能看得有多明白,权当是在他这消磨时间了。
薛宝代没想到纪氏会让他看账本,他并不太懂中馈之事,出嫁前也没怎么处理过内宅的事务,但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店铺田产数不胜数,阿爹将这些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出了名的贤惠,是以他从小耳濡目染,账目还是会看的。
只是现在突然接触起来,难免有些生疏笨拙。
但这既是公公交代的,他胸口含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看起来,细致得生怕漏了什么。
只出府了一日,光是府中的琐事都堆积了好几件,自古无论门户大小,这当家主君可都不是好当的,眼看着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桌案上的账簿还余有一半,纪氏抬手按了按有些酸痛的眉眼。
从佛华寺回来后,昨晚纪氏难以入眠的毛病又犯了,还是冯掌事在他的床头挂了三个安神的香囊,才能勉强睡上两三个时辰的。
冯掌事见状,心疼的劝他小睡片刻。
纪氏也有此心,他看了一眼还在案前埋头专注看账本的薛宝代,低声跟冯掌事交代了几句后,便起身回里屋了。
当薛宝代把账本看完大半后,才发现屋内已经没有纪氏的身影了,冯掌事一直都在旁边候着,见薛宝代终于抬起了头,上前道:“主君有些疲倦,就先回屋了,见您看得认真就没惊动您,走前嘱咐说,若是少主君眼睛看累了,就不用看了,左右也不要紧,回院子里休息就成。”
薛宝代想了想,虽然脖子有些酸,但还是婉拒了冯掌事,坚持要把这本账簿看完。
纪氏睁开眼时,才发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他是未时小睡的,算起来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哪怕身子和精神都舒畅不少,但想起府上的内务还未处理完,还是忍不住头疼起来,叫来了冯掌事询问。
冯掌事倒了一杯水给纪氏润喉,说道:“您刚睡下不久,布庄的掌柜就上了门,奴婢见都是些不要紧的小账,刚好少主君在,就让少主君帮忙对了。”
纪氏有些意外道:“薛氏还未走吗?”
“少主君坚持看完主君给的账本才走的,对完的账奴婢都看过了,一点都没出错,很是用心。”冯掌事继续道,“知道您的老毛病又犯了,少主君又送来了不少安神的好物件。”
纪氏点头道:“安国公府教子有方。”
纪氏的确对薛宝代改观不少,不但性情温顺,没有那些世家公子的通病,入门后也是一心孝顺长辈,但若是再能早日替家中开枝散叶,那便更好了。
第37章
只是纪氏也明白,这不能急在一时,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又记起季大夫曾说过,薛宝代气虚体寒的事,眼看着快要到冬天了,便让冯掌事从他的私库里拿些滋养的补品送去小春院,对此还解释道:“既是桢儿拜托我,我总得将人照顾好才行。”
冯掌事哪里不知道纪氏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笑着应下。
薛宝代生下来时身子便有些弱,长得也跟个小猫儿似的,但因一直精细养着,长大后虽看不出来跟常人有什么区别,但男儿家多少会带些体虚这样的毛病,没想到纪氏专程让冯掌事给他送了补品,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冯掌事不仅是来送东西的,还是有些私心话想说的,他轻声道:“大小姐近来忙于公务,少主君若是得闲,可以多来明净堂陪陪主君,主君其实一直都想要有个儿子,可惜生大小姐的时候亏了根本,若是有少主君时常陪着说话解闷,我想主君心底里一定会很高兴。”
冯掌事这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跟其他枝繁叶茂的官宦人家比,李府的人丁算得上是稀少了,家主和大小姐不在府的时候,院子里都是冷冷清清的,明净堂更是连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薛宝代闻言点了点脑袋,妻主不在家,给公公请安,随侍尽孝都是他应该做的。
冯掌事离开后,薛宝代让小檀给他拿几本陪嫁铺子里的账本来看。
安国公府给的陪嫁都有心腹管事打理,从前小少爷讨懒,基本是不过问这些的,没曾想现在却是操心起来了,小檀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就明白了,许是担心明日还要对账,提前练练手呢。
正如小檀所猜测的,虽然冯掌事夸赞了他,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拨算盘的速度有些慢,一点都不像纪氏那样熟练流利,便想要练习一番,只是也不知是时辰不早了,还是其他原因,他莫名其妙想起冯掌事的那句话,思绪居然开始漂浮了起来。
如果他和李桢有孩子的话,也不知道她是想要女儿还是儿子呢?
薛宝代越想越走神,连着都拨错了好几个珠子,等他反应过来时,小脸也变烫了,他立马将算盘推到一旁,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账本里。
真是的,他干嘛无缘无故的要想这个。
这下他也没心思继续算账了,干脆跑到床榻上,用厚实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好像这样就能不被人发现他脑袋里刚刚都想了些什么。
自确定下姜善这个人选后,李桢便开始筹谋起来了,刑部尚书站在姜家的对立派系,虽然面上不能对姜善怎样,但背地里却是深恶痛绝姜家人,是以她想要一份调令并不难,但这并不能达到李桢想要的效果,是以她首要的便是将人约出来见一面。
时间和地点就定在两日后的如意楼,依照姜善左右逢源的性子,正如李桢所料,她很快就同意来赴约。
朝堂之上,关于中书令新任人选的争夺仍是不断,哪怕姜家不得已放弃了推举本家人上位,但也要阻扰他人轻易的坐上去,这也是在警告那些世家,想要从姜家这里抢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姜家稳坐世家之首多年,现在就只是失去一个中书令,并不能撼动其根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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