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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这份明白,再加之这份独属于他的心软,封长恭才能在一路疾行却只言未语之前,笃定哪怕卫冶依旧不理解,也不接纳自己的这份心意,他也迟早会忍不住开口询问——只要卫冶开口,封长恭就有自信将这份从话语开始的纠缠不清延续下去。
可现在这个情况吧,它就……封长恭手腕微颤,连带着一颗心都在上下起伏着摇摆不定。
无论过去多少年,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觉得自己好笨。
封长恭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去往北都的路上,那时他不明白卫冶为什麽会一意孤行地护着他,更不明白卫冶最初为什麽会放过他。
可是就算到了现在,他发觉自己依旧弄不明白卫冶在想什麽。
他不知道卫冶为什麽不问。
他也不知道倘若卫冶执意不理不睬,自己还能捧出什麽献给他。
杨薇蓉问他,这回去了北都,他还住在侯府吗?封长恭当时应得波澜不惊,可事实上呢?
他已经到了及冠之年,卫冶写给段琼月的那数百封家信,封长恭曾经翻来覆去地看过千万遍,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间——卫冶也记着他的年岁,在最後收到的一封信中告诉琼月,这次再回了侯府,他请她留意适合长恭与子列的女子。
封长恭已经记不清看见这行字的心情。
他只是迟钝地僵坐须臾,下定决心,他要抛却狗屁的稳扎稳打,直接去到黎州堵人。
……他的确堵到了人。
可是他好笨,他还是不明白该怎麽讨卫冶的欢心。
勉强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平常假面,已经快要耗费他所有的心力。这一路上,封长恭在心中重重复复地排演着无人问津的三年。
这些经历被他用许多的编排拆开,再组成,哪一段该着墨苦痛,哪一段该用怎样不动声色的神情倾诉思念,哪一段该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以免惨痛过于货真价实,卫冶听了要跟着担心——他向来厌烦无用功,可在自作多情的一腔真心面前,那些过于老成的算计就显得那样不合时宜。
卫冶会好奇吗?
封长恭像是一只一无所有的小兽,死死咬着最後一点软烂的骨头,那点打折骨头连着筋的血与肉,就是他行至穷途末路最後的依仗。
哪怕卫冶不在乎,他也没法弃之如履。
哪怕他做这些只是甘之如饴。
日复一日的赶路,总会使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一行人便已穿过中州。北覃卫已经拆分进了各大军营,剩下的一半也都交由孔皓在京中打理。
一夕之间,卫冶几乎从大权在握的北司都护,变成了只吃皇粮的长宁侯——在这点上,中州知州的态度尤其能说明问题。
长宁侯下榻中州,兵部主簿随行,知州居然未曾出面,只差人安排了一个无功无过的驿站了事。
陈子列龇牙咧嘴地冲他任大哥比划,对着口型无声呐喊:“这是什麽破地方?人丶情丶冷丶暖丶呐——”
任不断不禁笑起来,扬手给了他後脑一下:“有得住不错了,真挑!”
其实这也不意外,北覃卫自建成以来,这是第一次经由拆散。大雍官场向来是一潭死水,最忌讳变换,在这个关头,任何的动作都被视为暗示,站队也好,敌对也罢,哪怕彼此双方都没这个意思,但人一旦做了律法以外的事,那就是别有用心——这点卫冶早有体会,也就很能体谅。
好在长宁侯公事不多,尤擅给自己找点私事。
回去的这一路上,卫冶一直暗暗提防,格外警惕三更半夜有没有哪个登徒子来掀他老人家的床帐——其实说白了,长宁侯还没对自己的花容月貌自信到这个程度,其主要目的,还是观察封长恭到底还正不正常,还想不想正常。
结果封长恭一路上都显得很正常,既没搭话,也没耍流氓。
……甚至是正常得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一直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人惦记他身子的卫冶很不正常!
直到入住驿站的当夜,这份显得格外多馀的顾虑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封长恭轻轻叩门,叩完一声,就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垂眸低声道了一句:“侯爷,叨扰了。”
卫冶心中暗道:“……总算来了。”
接着他又後知後觉地一愣:“不是,这怎麽弄得像是我在期待似的?”
卫冶抱臂不语,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根本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麽心态。不过不管怎麽样,人已经站在了外头,不管为了什麽来,寒冬腊月里站得久了得要冻坏。
思虑过度的长宁侯暗自深吸一口气:“进来——门不用带,开着就行。”
于是封长恭照着做了,推门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长宁侯裹着大氅,再盖棉被,隔了一扇轻薄透亮的屏风与大半个堂屋,与自己遥遥地对望,明摆着就是有事说事,不愿有人靠近。
“侯爷,我们中间是有什麽邪祟在作乱吗?”封长恭大约也是有点茫然,他看看卫冶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夜露的衣袖,眼神倏地一黯,恰好就落在了卫冶一直盯着他不放的眼睛里。
见状,卫冶心中一顿,他默不作声地想:“到底还是伤心了……但话先说啊,这可不怪我……怪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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