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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白光,不是副本里冰冷的光芒,而是真实,灼热的太阳光。
沈驰飞猛地睁开眼,长睫颤动,被强光刺激得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病房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也不是深渊永恒的黑暗,而是一片无垠的,纯净到晃眼的雪白。
雪。
冰冷的雪粒沾在他的睫毛上,脸颊上。
他躺在厚厚的积雪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几乎与这苍茫的雪地融为一体,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布料,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他撑着冻得发麻的手臂,有些茫然地坐起身。
他已经离开了无限世界。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主神无处不在的低语压迫感,只有凛冽干净的寒风刮过脸庞的刺痛感,以及……一种过于空旷的,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静。
“哎哟!在这里在这里!”一个带着浓重乡音,却充满关切的惊呼声响起。
沈驰飞抬头,看到几位裹着厚实棉袄,围着毛线围巾的大婶朝他跑了过来。
他都差点要将这些人的脸给忘记了,她们曾经给过自己温暖。
“你这孩子!病才好多久啊!怎么能穿这么少躺在雪地里!作孽哦!”一个圆脸盘的大婶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一条厚厚的毛线围巾圈在他冰凉的脖子上,又抖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披在他瑟瑟发抖的身上,粗糙却温暖的布料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快!快进屋去!炉子上烧着热水呢!”另一位瘦高的大婶也围过来。
“就是就是,咱得好好活!给那个杀千刀的看看,离了他,咱们小飞好着呢!比他强百倍千倍!”大婶愤愤不平地说着。
沈驰飞被她们簇拥着,身体僵硬地被扶起来,走向那个散发着烟火气息的大院。眼前的景象和耳边的话语,都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像个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惊醒的游魂,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恍惚。
他被安置在堂屋一个烧得暖烘烘的炭炉旁的小板凳上。炉火的暖意驱散了四肢的僵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沉默着。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大婶端来一个搪瓷缸子,塞到他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小桌上堆放的杂物,一份折叠起来的,日期是前几天的旧报纸吸引了他的注意。报纸的头版头条,一张熟悉又令人憎恶的脸占据了大幅版面——沈自清。下面醒目的黑色标题:【昔日亲情实则诈骗】
沈自清犯了诈骗罪,蓄意谋杀罪,数罪并罚,终审判决无期徒刑。
沈驰飞的目光在那标题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些过往的阴霾,被操控的恐惧,刻骨的恨意,似乎都被那场无限世界的生死劫难冲刷得淡了,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解脱。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长久沉默而有些沙哑干涩,对着几位忙前忙后的大婶低声道。
“哎,谢啥!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大婶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杀千刀的造孽,害苦了你……好在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咱小飞是个好孩子,以后啊,离那腌臜事远远的,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大院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被急促地敲响了,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谁呀?来了来了!”瘦高大婶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清朗而带着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阿姨,打扰了,我找沈驰飞,他在这里么?”
这个声音!
沈驰飞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即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搪瓷缸子,热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这些,眼神死死地盯向门口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你找小飞?你是哪个啊?”大婶疑惑地问,打量着门外穿着考究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却难掩风尘仆仆的年轻男人,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内,在看到堂屋门口站着的,裹着不合身大衣的沈驰飞时,那焦虑瞬间化为了如释重负的柔和光芒。
吉苍深吸一口气,对着大婶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温和的笑容,目光却牢牢锁在沈驰飞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他的……哥哥。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哥哥?”大婶们面面相觑,有些疑惑。
“我是看报纸才找到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吉苍说,“以后他会跟我这个亲哥哥一起生活。”
“好事,那是好事啊!”大婶们笑了起来。
而沈驰飞已经一步一步,慢慢地,却无比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走到吉苍面前,两人隔着门槛,目光在空中交汇。
吉苍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冻得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双褪去了无限世界里的冰冷杀意,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温暖而真实。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天气太凉了,冻坏了吧?”吉苍的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开落在沈驰飞肩头的一点雪花,然后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腕,“先去车上暖和暖和,车里有空调。”
他转向几位大婶,态度谦和而真诚:“阿姨,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帮我照顾他了。他身体刚好,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引着还有些怔忡的沈驰飞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动作小心地护着他坐进温暖的后座。
关好车门,吉苍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快步走回,不容拒绝地将礼物塞到追出来的大婶们手里。
“一点心意,您们一定要收下!这段时间真的太感谢了!”吉苍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大婶们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看着这个自称“哥哥”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放心。
吉苍又客套了几句,再次郑重道谢,这才转身上了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老旧的小巷,将那片承载着沈驰飞灰暗过往的雪地和红砖大院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掠过,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后座上,吉苍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越过中央扶手,准确无误地,牢牢地握住了沈驰飞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沈驰飞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冷不冷?”吉苍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沈驰飞脸上,轻声问。
沈驰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有些飘忽地望着窗外飞速变换的街景,似乎还在消化这巨大的环境转变。现实世界的喧嚣和色彩,对他而言还有些陌生。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懵懂和脆弱的模样,吉苍心头一软,恶作剧的心思涌了上来。他飞快地倾身过去,响亮地在沈驰飞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沈驰飞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吉苍,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怎么?”吉苍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故意逗他,“害羞了?你之前亲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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