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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两人对望,林修远面无表情,沈安若有些愣神,空气里浮动着静默,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外面渐起的风砸到防盗门上,将陷入昏暗的楼道又砸亮。
沈安若指尖掐到掌心深处惹来些疼,她移开相交的视线,盯着墙上虚无的一点,轻声开口:“两个方案我都不同意,我和贺怀章只是同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以后都没有和谁结婚的打算,你不用担心谁会成为诺诺后爸的问题。”
林修远盯她片刻,又道:“这样不是正好,我们结婚,我不需要你履行任何夫妻义务,床上床下都不用,你的工作生活还是和现在一样,我们互不干涉对方,我只要诺诺一个名正言顺的爸爸身份。”
他话说得过于直白,沈安若颤了下眼帘,想到什么,望他:“你不是有女朋友?”
林修远一顿:“诺诺说的?”
沈安若点头。
林修远问:“她怎么跟你提的我?”
沈安若回:“她说你惹你女朋友一直哭。”
林修远眉心微蹙,远在城东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方大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后脑勺又刮过一阵凉意,他拿毛巾扑棱扑棱自己头发,莫名觉得是谁在背后骂他。
沈安若听他三言两语说完这出误会的由来,有些心焦,她是盼着他有个女朋友的。
林修远瞧出她心中所想,心里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往外推,她未免把自己看得过高了些,他不是非她不可,只不过因为他女儿的妈是她。
他语气不显情绪,只道:“沈小姐不用多想什么,你大可以把这场婚姻看成是一次合作,等诺诺接受了我,最多两年,她再长大一些,我们就离婚,谁也不用耽误谁。”
沈安若还是拒绝:“结婚这件事牵扯太多,没你说的这么简单。”
林修远挑眉:“我不觉得结婚会牵扯到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我神经的受损是永久的,再怎么恢复也难想起什么来,你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看她的眼睛:“还是说沈小姐对我还有感情,才会觉得结婚这件事会很复杂?”
沈安若没有一点的迟疑,回得肯定:“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过去。”
林修远眸底幽沉,嗓音淡极:“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合作,我们双方应该都会有一个愉快的收尾,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协议,在钱上面,我向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他又道:“你也不用急着回绝我,可以先想一想这件事,实话说,我也不想和沈小姐闹上法院。”
屋子里的陈瑾舟正撅着屁股紧贴着门,耳朵支棱着,细听外面的动静,可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他有一个字没一个地听得不真切。
陈知聿睡醒一觉起来喝水,迷迷瞪瞪看到玄关处那个鬼鬼祟祟猫着的身影,揉揉眼睛问:“Daddy,你在干嘛?”
陈瑾舟全副心神都在楼道里,乍一听到陈知聿的声音,被吓了个激灵,握着门把的手不受控地向下压下去,门直接打开,他肩膀失了倚靠,整个人侧身跌出了门外。
先是“扑通”一下肉身砸地,又是“哎呦”一声惨叫,动静不是一般的大,也把林修远没说完的话给打断了。
还没睡觉正在看电视的黄桂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从沙发上蹭一下站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来看。
陈瑾舟忍着疼,自己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正好和黄桂琴对上眼,他尽量不失自然地笑了笑,简单和黄桂琴打了个招呼:“阿姐,我好巧,原来我三哥和你们是门对门的邻居。”
他不敢看他三哥,更不好意思看他三嫂,头一回和三嫂的正式见面,偷听就被逮个正着,三嫂得把他想成什么人。
诺诺从黄桂琴的身后探出些头,一眼看到沈安若,直接冲到楼道里搂住她的腿,仰头甜甜道:“妈妈!你回来啦。”
沈安若的衣服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不能抱她,她拉上她的手往屋里走,柔声问:“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诺诺摇头:“一点都不困,我想等妈妈回来再睡,今天外面好冷的,我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给妈妈暖肚子。”
沈安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打见到骆驰后就一直惶惶不安的一颗心慢慢落了地,她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暂时不想再管旁的人旁的事,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去,抱抱她的小姑娘。
诺诺跟着妈妈进到屋里,头不自觉地向后转过些,看一眼对她笑眯眯的陈瑾舟,又看一眼对门屋子里的陈知聿,最后才看向林修远,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秒,就转开了眼。
还剩一点的门缝彻底关上,楼道又恢复到深夜的安静。
陈瑾舟摸着自己摔成两半儿的老腰,偷瞄他三哥两眼,千万别是两个人正谈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上让他给打断了,要是那样的话,他的罪过就大了。
林修远脸上瞧不出什么,他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
陈瑾舟生怕被锁在了外面,瘸着一条腿赶紧跟了上去,他越着急脑子转得越快,看着陈知聿那张小脸儿,忽然心生一妙计。
此计绝对能让他将功补罪,没准儿还能把三嫂从别的野男人那里抢回来,早点让三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今天晚上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夜已至凌晨,沈安若躺在床上,看着黑洞一样的天花板,意识浮在半空,有些分不清她现在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她知道骆驰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
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看成是他的所有物,不许她和别人做朋友,也不许别人跟她说话。
初一那年的冬天,她不过在放学的路上和一个问路的男生说了两句话,被他看到,回到家他就剪了她的头发。
确切地说是用刀割,他一向会折磨人,在折磨她上,能想出的花样更是层出不尽。
他绑她到椅子上,用布蒙上她的眼睛,拿刀一缕一缕地挑起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点点割断,她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刀切割头发的“刺啦-刺啦”声搅弄着她的耳朵一直往她脑子里钻,恐惧会无限地放大。
冰凉的刀柄还会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想起他曾经把蛇放到她的衣服里的毛骨悚然。
她那个所谓的姑父在旁边喝着酒瞧着热闹,时不时添油加醋地说几句风凉话,他怕骆驰,又不敢惹他,总想借着给她浇火,给骆驰添些怒气。
姑妈的咒骂声从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骂她贱,骂她骚,骂她小小年纪就会在大马路上勾引男人,和她妈一样,是个只会祸害人的狐狸精,还不如现在就把她给直接掐死,省得长大了再去祸害别人。
在家常便饭的打骂中里,她早已经学会了怎么让自己闭起耳朵,不用听到那些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数起星星,耳边所有的嘈杂就都会慢慢地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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