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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前哪里还有人在?
幽闭空间里,只剩下江宜、商恪,与他三人而已。
洞玄子
就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狄静轩不见了。
上一刻狄飞白还在同他说话,下一刻就已经无人回应,简直匪夷所思。只有浮在半空中的“问心”二字,光亮似乎淡去几分。
“看来问心的确就是这个问法没错。只要提问者,能够提出直面内心的问题,回答者,能够诚实以对。换句话说,满足此间内境主人的好奇心,就能获得允许离开。”商恪饶有兴致地说。
狄飞白颇有些咬牙切齿,戳中他的,不知是狄静轩的回答,还是商恪那句“诚实”。
“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想要离开,也只好遵守这位神秘主人的规矩,”江宜说,“徒弟,我来问你一些问题吧。”
才将狄静轩审问完毕,马上就轮到自己,狄飞白一怔,很快又冷静下来:“你问。”
这个问题不能太浅显,浅显过不得关,也不能太深入,深入伤人心,分寸实难把握。最好是问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上。
江宜道:“我记得以前也问过你,你与我一路扶持同行,仅仅是因为屏翳大人的要求么?”
狄飞白:“……”
狄飞白脸色古怪,江宜心里一咯噔,暗道糟糕,难不成这个问题还问错了?
不久前二人初入岳州,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在城中空巷游荡,正一筹莫展之际,狄飞白触景生情,忽然说起此事。只因他曾经自己提出过,江宜还以为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我不是为了跟着你,捡到机会学习天书剑诀么!”狄飞白道。
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过去,他仍在原地没有消失。
江宜汗颜:“哎,要不我换个问题吧。”
狄飞白烦躁起来,搔得后脑勺头发一团乱麻:“这怎么就不是原因?我确实是对剑诀有兴趣,只不过不是唯一的理由。”
商恪友好地道:“没有主要理由与次要理由,只有此间主人认可的理由与不认可的理由。正如你对令舅所说,先说出实话来试试看。”
狄飞白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江宜忽然感到一阵胆寒。问心问心,有时人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面对,遑论将它剖白出来呈现在外人眼前。此间主人究竟想做什么?想看到什么?
“我想请江宜帮我一个忙,”狄飞白道,“但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会回到岳州家中,还是与江宜一起。若说我们一路走来,都是因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那未免太可笑了。”
时间回到那个空寂的夜晚——‘其实,那时在金山下,我原本想求你一件事……’少年未说出口的话被一张通缉布告打断。
“我想请你帮我弄清楚,当年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说出这句话,好似揭开了序幕,时间一时强烈地流动起来。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怎么死……死……幽暗里闪烁的眼光,迸射而出情绪搅弄着一个个涡流,稍不注意便将人吸扯进去,成为那份陈年悲恸的牺牲品。
江宜恍然大悟,那时在金山下突厥草原,他受阿舍所托,暗中调查其兄乎尔赤死亡的真相。
乎尔赤死于某一夜无人知晓的角落,几乎没有见证者,如果没有江宜巧施计策装神弄鬼,阿舍将永远拿不住他母亲与舅舅的把柄。而这一切早已被默默潜入狼骑营帐的狄飞白收入眼中。
他的母亲阿岘,六年前亦是死得莫名其妙,被一场突发恶疾夺去性命。狄飞白在外游历不肯回家,除了对父亲的不满,难道还在默默怀疑着母亲的死因?
然而浮空的“问心”二字不为所动,狄飞白仍然留在原地。
商恪两手一摊,表情无奈。
狄飞白道:“这就是实话,再问也没有了。”
江宜道:“实话也许还分,此间主人想听的与不想听的。别忘了我们都在梦里真仙的掌控中,须得听凭他的意愿。”
“欺人太甚!他想听什么话,我说给他听好了!”
江宜冷静地说:“阿舍让我查出其兄的死因,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猜测,只不过是让我为他印证而已。你呢,徒弟?你心里也有一个猜测吗?即使你没有说出来,我姑且也知道了。令舅所说,为了你母亲的死去质问你父亲,这个理由被你认可了。你心里怀疑的那个人,是你父亲吗?”
“……”
把狄静轩追问得丢盔弃甲时,狄飞白绝不会想到下一个就是自己,更不会想到将他扒得精光暴露出浑身伤痕的人,会是江宜。
狄飞白犹如嗓子眼里堵了石头,说不出一个字来。
然而只要他不开口,内境之中就一片永恒的虚无,维持着纹丝不动。此间主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与他耗下去。
狄飞白背上渗出一层冷汗。掀开记忆里的红罗帷,消瘦苍白的女人就躺在那张榻上。她已经成了存活在狄飞白记忆深处的一只幽灵,靠着儿子的思念与想象,日复一日,重复着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门……门……’
狄飞白艰涩道:“我母亲临去前曾留下一句话……关上那扇门。”
江宜:“……”
“她病倒前的那天,正是上山去见李裕。我一直觉得,她是不是在洞玄观看见了什么,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她想关上的究竟是哪一扇门?那扇门背后的人又是谁?”
狄飞白闭上眼睛,有一瞬间眼睑下泛起晶莹的光泽。江宜怀疑自己看错了,回过神来,狄飞白却已经从跟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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