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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林转过身,眼眶通红,似是哭过,她垂着眼,屈膝福了福身子,声有颤音,“嫔妾请宓姐姐安。”
这两人显然是刚有一番龃龉,明裳不愿意掺和到两人的事儿中,她心?中还?在想着,张美人是否值得信任,与张美人交好,又是否可?行。
明裳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二人,对着杨嫔福了礼,“嫔妾请杨嫔姐姐安,嫔妾先行回宫,不打扰杨嫔姐姐与陈妹妹说?话了。”
她抬步就要走,衣袖一道力度,陈宝林拉住了她的衣角,“嫔妾也?是无事,不如与宓姐姐一同离开吧。”
杨嫔白了眼陈宝林,冷笑一声,“方才不还?巴着捧着跟我哭诉,现在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陈宝林是觉得在这宫里宓常在比本宫得脸吗?”
“嫔妾不敢!”陈宝林情急辩解,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心?思,脸色时红时白,“嫔妾只是怕杨嫔姐姐厌烦了嫔妾……”
杨嫔不耐烦道:“少姐姐姐姐地称呼本宫,本宫可?没有你这么个穷酸的妹妹!”
这回,陈宝林的脸色彻底白了,局促地掐着帕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明裳这才记起?,陈宝林的知画斋,似乎就在承明宫,杨嫔居承明宫主位,陈宝林又处处讨好她,杨嫔与她不对付,大抵平日没少给陈宝林气受。
她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杨嫔心?气傲慢,陈宝林唯诺却有心?机,沾染上哪一个,都不是好事。
明裳装作没听到两人的龃龉,温温和和地露出笑脸,“杨嫔姐姐怀着皇嗣,寒凉的天儿,不便在外多走动,还?是回宫里歇着为好。”
不等?杨嫔恼怒,明裳又道,“陈妹妹看?着身子也?是怜弱,在御花园着凉就不好了,杨嫔姐姐与陈妹妹既同住一宫,同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嫔妾宫规还?未抄完,便先离开了。”
她福下身子,看?也?不看?二人一人,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原地,两人反应过来,已不见了明裳的人影,杨嫔噗嗤笑出声,讥诮地瞄向陈宝林,“巴结来巴结去,倒是把人巴结跑了,陈宝林可?真是有本事!”
陈宝林垂低着眼,手心?紧紧掐在了一起?,耳边听着杨嫔的讥讽,恨意由生,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转瞬即逝。
她忽然提起?裙摆跪到地上,“嫔妾不懂事惹了杨嫔娘娘生厌,求杨嫔娘娘恕罪!”
杨嫔眼尾一挑,眸光上上下下打量过了跪着的陈宝林,能屈能伸的墙头草,还?有几分?机灵劲儿。
“想要求本宫宽恕,那?就在这儿跪着吧,等?天黑了,再回承明宫,免得本宫见了心?烦。”
陈宝林恭恭敬敬地应下话,似是朝明裳离开的方向偷瞄了眼,愈发委屈般,小声道:“有时嫔妾甚是羡慕杨嫔娘娘和宓常在,杨嫔娘娘怀着皇嗣深得圣宠,宓常在聪慧美貌独得皇上偏爱,嫔妾自愧不如。”
这话说?的颇有意味了,杨嫔受宠是因为肚子里的皇嗣。而宓常在没有皇嗣便得皇上宠幸,两句话高下立见。杨嫔最见不得旁人拿她和宓常在做比,出身寒门怎能跟她杨氏大族相提并论。
杨嫔眯了眯眸子,指尖捻着娟怕上的兰花,“陈宝林的意思是,本宫比不上宓常在么?”
陈宝林脸色惊慌,解释道:“杨嫔娘娘误会了,嫔妾并非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嫔大有陈宝林不说?出所以然,就不放过她的架势。
陈宝林生出心?虚,便是如此,愈坐实了那?句话,在六宫的眼里,皇上偏宠宓常在,而她如何都比不上那?女子。
杨嫔虽是气恼,却并未失了理智,陈宝林看?似是无意间说?出这句话,实则不过是她挑拨离间的手段。她原以为宓常在不与陈宝林交好,是因为陈宝林的懦弱胆怯,而今才明白,原来宓常在早就知晓,陈宝林是怎样一个人。
她轻轻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冷冷睨了陈宝林一眼,她虽是厌憎与她争宠的宓常在,可?也?是瞧不上陈宝林这般挑拨离间,暗地里使?阴刀子的小人。
“陈宝林不敬上位,今儿晚膳也?不必用了,就在这儿跪着反思己过吧!”
杨嫔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直至碎金西沉,陈宝林仍在原地跪着,倒底是入了秋,寒江萧瑟,地上的泥土沁着寒气钻进?身子里,冻得陈宝林身子发颤,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仍旧跪得身姿笔直,闭了闭眼,脸上流出两行泪水。
翠苏牙齿打着冷颤,爬过两步,为主子裹紧了披风,“主子,时候差不多了,主子前不久刚染了风寒,受不得冻,现在回去吧。”
陈宝林一动不动地跪着,她睁开眼,望向渐渐布满昏暗的天,想起?了家中的日子。有时她倒宁愿没有入选,没有进?宫。可?如果没有入宫,境况也?不会比之此时更好。她生来就受着白眼,母亲怨恨她不是个男孩,父亲整日流连姨娘居处,待她甚至都不如受宠姨娘的庶女。
她待宓常在,起?初有过真心?实意,可?她太计较那?些回报,宓常在不愿分?给她几分?圣宠,那?她只能,靠自己去争抢了。
陈宝林扶着翠苏的手,站起?了身,跪得太久,膝盖几近没了知觉,起?身之际,忍不住踉跄了下,翠苏惊慌地搀扶,“主子!”
陈宝林抓住了她的胳膊,脸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无事,回去吧。”
……
晚膳送的是一蛊冬瓜汤,一碟清炒蜜藕,明裳晚食一向用的少,吃了小半碗汤水便撂了筷,月香劝她多吃些,明裳摇摇头,拿着帕子擦擦嘴角,心?思根本不在晚膳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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