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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一再退让的反而是霍念生。◎
司机接到电话,把车开到百货大楼门口等候。两人上了车,被接回来的贵妇犬仍待在后座的笼子里,高兴地东嗅西嗅。但回去的一路上,郑宝秋始终为这句话若有所思。
她把情绪写在脸上,陈文港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什么也不好说多,只好继续逗狗。郑宝秋终于抬起脸,瞟了眼司机,身体倾过来,她压着嗓子,用接近气声的音量问陈文港:“你觉得……我表哥那个人怎么样?”
陈文港没理由跟霍念生太熟,于是说:“不太清楚。很大方?”
郑宝秋瞪大了眼:“他?大方?他不对劲还差不多。”
陈文港问她:“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笃定地说:“我看他是想追你才这么殷勤。”
陈文港语塞。郑宝秋说:“你也是男的,你会随便跟另一个男的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想反驳竟然都没法反驳。
陈文港又不能承认,这是霍念生给他留下调情信号。
他是小看了郑宝秋。
在陈文港潜意识里,老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穿蝴蝶裙子的小女孩。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是个成年的大学生了。又在大家庭里耳濡目染,性格再天真也有早熟的一面。陈文港这么大的时候,可能都不如郑宝秋敏锐。
上辈子他在这个年纪遇到霍念生,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收到过类似的信号。
只是他那时候是很排斥的,本能想着躲开这种人。别说他和郑玉成好得穿一条裤子,坚贞不移,没有移情别恋的可能,就说霍念生在他心里的形象,无非是个到处留情的浪荡纨绔。
他不觉得霍念生有一根头发丝儿可信。随处调情,浪子嘴里的话怎么值得当真?
甚至郑宝秋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我表哥要是真的追你,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陈文港问:“你担心我被他骗?”
郑宝秋托着下巴:“我也不是说他坏话,他倒不是坏人,就是私生活不怎么检点。你看我妈让我和他来往,都提醒我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保持距离,不要男男女女在一起瞎混。”
瞎混这个词又有点言过其实,她改口:“反正谁都没见过他身边有固定的伴,都知道他没长性的。真的你听我的,和他这个人做朋友是很好的,但是你可千万别跟他谈感情。”
陈文港笑了笑说知道了。
看他这么淡淡的,郑宝秋倒没过分担忧。
他这种老成持重的性格,跟她印象里玩世不恭的表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霍念生就算玩也不会找这么不刺激的对象,最多一时觉得好奇。他不愿意,霍念生总不至于强迫。
*
到家时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陈文港帮郑宝秋把这天购物的战利品送到她房间。
等陈文港提着自己装衣服的袋子回卧室,一进门吓了一跳,屋子里多了个人影。
是郑玉成不请自来,正在他床头坐着,等了不知有多久。
“文港。”
“你怎么没去公司?”
“爸爸今天叫我回来,说有话要跟我谈。”
陈文港很快明白过来。两个当事人,郑秉义总得一个一个找去谈。
他把袋子放到一边,椅子拉过来往上一坐:“义父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时间正值下午到傍晚的过渡期,室内又没开灯,光线染上几分幽昧晦暗。
整个下午郑玉成躲在陈文港的房间里,出神地看阳光,从明亮夺目到岌岌可危。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下午的场景,郑秉义告诫他他跟陈文港绝无可能,让他好自为之。
这件事郑玉成本是想据理力争的,他打了满肚子的腹稿,想劝父亲时代不同了,不再是以前盲婚哑嫁的时候,讲人权,讲自由,讲平等,不同的小众群体也理应得到尊重。
然而郑秉义一句话堵住他后面所有:“你自由了,你开放了,你想没想过郑家怎么办?”
他哑然。
耳朵里听郑秉义说:“所以你没必要跟我说那些。你嫌你的父亲思想老旧,我反过来问你,你考没考虑过自己的责任?以后你每年带个男的回家祭祖?那我为什么不让茂勋去?”
不管是为了公司股价还是宗亲观念,郑家的当家人应当有一段完整的婚姻,延续香火。
实在做不到,也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国外皇室曾经还有国王为了迎娶美人放弃王位,鱼和熊掌向来没有既要又要,他郑玉成又有什么资格以为能都抓在手里?
郑玉成被父亲严峻而冷厉地注视着。
对于郑秉义,郑玉成终究是敬畏的。“我可以不结婚不要孩子”这句话梗在他喉咙里,突然怎么都出不了口。事到临头才知道难——他之前付出多年的努力可以说松手就松手吗?
他喉结动了半天,也没能立刻夸下这个海口。
郑秉义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知道是稳妥的:“你看文港从来都是比你懂事,现在他也同意跟你断。”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人家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也能拿出魄力来。”
这才是给郑玉成的最后一击。
他出了书房就想给陈文港打电话,差点绊了一跤,仔细想想,这种事还是该面对面说清楚。他在陈文港的床上枕着手躺了两个小时,嗅着他的气息,这会儿已经冷静了许多。
“没什么,聊了聊将来的打算。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之后怎么办。”
“你是怎么想的?”陈文港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面对郑玉成。
“你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我跟他保证了,跟你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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